“淘寶村”是怎樣煉成的(2)

東風村村會計王萬軍騎著小機車,馱著客人在村里轉悠。一路行駛,一路跟村里人點頭、寒暄。

“這是北京來的記者。”王萬軍總是樂此不疲地把后座的客人介紹給鄉里鄉親。

“咱們在網上開店的事情,外面都知道了?”扯著孩子的大嬸對生人的來意也猜出了八分。

這不是王會計第一次向客人們展示自己的村莊。一年多來,他們接待了一撥又一撥的來訪者,有來搞調研的,有來採訪的,也有以宣傳的名義來訛錢的,原因都是這個1180戶的村莊裡,有400多戶經營淘寶網店,人均年收入從XX年以前的5700多元提高到了現在的7500多元。

村書記王敏說,社科院來調研了,還在縣委作報告,要加大傳播,準備把我們村打造成“網路時代的‘小崗村’”。

“城裡人”的秘密

江蘇省徐州市睢寧縣沙集鎮東風村是徐州市的東大門,與宿遷市只一河之隔。村名是文化大革命時取的,取意“東風壓倒西風”。

80年代,東風村家家生產粉條、戶戶養豬,生產粉條的下腳料一點不浪費地用來餵養那些賺錢的牲畜。1998年,東南亞金融危機讓生豬價格從6塊多一路掉到 1塊多,而東風村看到宿遷那邊很多人回收塑膠發家致富,於是效仿起來,走上“棄豬從塑”之路。一時間,來自全國各地的“破爛”匯聚到這個蘇北小村莊裡。不料,XX年,金融危機又來了一遭,塑膠價格從4塊多跌到了2塊多一斤,塑膠廠也開始賠錢。

在這個決定生計的時刻,越來越多的人想到了孫寒家做的買賣。XX年春節一過,紛紛開始棄暗投明——東風村的網店“爆發”了。

在發小王朴看來,孫寒算是個城裡人。

“他在睢寧長大,在睢寧上學,在睢寧工作。”原先住孫寒家對門的王朴說:“如果沒有孫寒,如果孫寒沒有在縣裡的移動公司上過班,就沒有今天這個樣子。”

孫寒生於1982年,雖然居住在東風村,可家裡是非農業戶口,沒有土地可種,為了生存,孫寒的媽媽在街上擺攤賣布。在一些報導中,母親的沿街擺攤也成為孫寒家“有商業氛圍”的證據。小時候,孫寒沒幹過農活,只記得有一次割麥子割到了腳,就此跟土地說了“拜拜”。

大學在南京林業大學念的旅遊管理專業,對孫寒畢業後的生存方式沒有產生任何貢獻,遠不及其畢業前的打工經歷給他的教益。

畢業前,身材高挑、面容白淨的孫寒“整天做夢”:“想過去做模特,去酒吧做服務生,還做過民眾演員。”眼裡看的,心裡想的,都是大城市的風光。

現在的孫寒,已經記不起在哪部戲裡當過民眾演員了,就“跟著一群人(混)……搞不清(都做了什麼)……”他唯一記得的就是,幾天的演員生涯給他帶來了50塊錢/天的收入。

在南京,孫寒當過保全;在上海,有親戚做生意,他就去幫忙搬運酒罈,一個月300塊錢。

“城市夢”給孫寒的教益是——不能留在大城市,“做的是那種職業,怎么可能考慮留在那邊呢?”

回到睢寧縣城當上了移動公司的客服經理,一個月3000塊錢的工資,孫寒在村里很是體面;但因為腦袋過於靈光,倒賣公司做促銷活動的手機賺差價,不得不在壓力下被迫辭職。縣城裡剛剛起步的小白領,瞬間又被打回了農村。

幸好,縣移動公司的工作給孫寒留下了一個發財的門路。一次他拿30張充值卡在網上賣,一晚售罄。失業後的他覺得,網上賣東西的事情,可以乾。

回家、失業、整天擺弄電腦的孫寒成了父母的心病:一天沒有進賬還要花電費。在老一輩人看來,這台全村第一台能上網的電腦(為了裝寬頻,孫寒天天去鎮上的電信局軟磨硬泡,請相關人員吃飯,經過一周的不懈努力,電信局終於答應給他安裝)是兒子一天瞎扯淡、敗家的鐵證。

後來,父母強行安排他到鎮上窗簾廠上班,一個月800塊錢。在窗簾廠,孫寒認識了當時全鎮唯一的快遞員——每天騎著機車,背著大編織袋,從睢寧送貨到宿遷,途經沙集。於是,孫寒就在他路經的時候,付一些提成,求他幫忙帶貨到宿遷,通過那裡再發向全國;而配合這艱苦的運輸條件,孫寒其時經營的都還是些便於運輸的小禮品小物件,利潤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