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時,孫寒逛過著名家居商場宜家,很喜歡那種風格,拍了些照片回來。後來他想,仿照宜家做些家具,應該會好賣吧?於是拿著XX塊錢,滿村滿鎮滿縣地找木匠,找了二三十家,連做骨灰盒的都找過了,沒人能做。最終,鎮上有個家具廠願意想辦法,找了些竅門彌補工具上的欠缺,山寨宜家產品就此誕生。
看著孫寒成天在家裡發幾十單的貨,卻從不見人上門付錢,也沒個店鋪門面的,村里人議論紛紛:老孫家那孩子是不是在搞傳銷啊?
孫寒的店成了村裡的一個“秘密”,只有另外兩個好朋友陳雷和夏凱知道。直到孫寒經營家具三個月後,住在對門的王朴找上門來。
裂變的網店
王朴跟孫寒同齡,20歲結婚後就跟村里大多數人一樣,乾塑膠回收再加工的買賣,他說,乾塑膠每天賺三五百塊錢就不錯了,而開網店賣家具則能賺一千多塊錢。
“每天交流的人就是乾塑膠的。”那時王朴的頭腦里,似乎天下只有塑膠這么一樁生意。
對門的孫寒就很不一樣,天天發貨,從一開始的幾件到幾十件。自從開始做家具生意,全鎮唯一的快遞員的小機車也承載不了大件了,孫寒只能自己騎著機車,把貨橫在車頭處抱著,“基本上路都占滿了”,一路騎到宿遷,腿都“壓麻了”。
這讓王朴很好奇,就問孫寒這生意是怎么個做法,錢是怎么弄到自己賬戶上的。聽著孫寒講,王朴覺得這事簡單啊,比干塑膠輕快多了,整天就發發貨。於是央著孫寒幫他註冊了店鋪。
“他那時打字都不會打,一個手指盤鏇半天才落下。”孫寒描述王朴網店起步時的樣子。
“第一個生意來的時候,基本都是在跟孫寒通電話,(讓他告訴我)哪一步哪一步做什麼。”王朴不諱言對孫寒的亦步亦趨。至此,他終於弄明白了,幾年前電視上說的“不出門就能買到東西”這個謎題的答案。
從礙於親鄰面子而不得不為自己培養競爭對手開始,孫家本來想藏著的致富秘訣開始在村里流傳,上門打聽致富經的人越來越多。
村裡的周老頭(他叮囑說不要寫出真名,“就寫感謝黨的政策好,旁的不要講”,“領導好呢,大家都跟著富起來了”),快70歲的人了,也聽說了這個“秘密”:“跟說瞎話似的,都能賣出去貨,做得可紅火。”
“以前人不敢做是覺得在電腦上做應該很難,需要一定水平一定知識才能做,後來看他(王朴)能做,他估計就是國小文化吧,他要是可以其他人都可以了,所以大家都開始做。”孫寒說。
村里開網店的人多了起來,而且大家都只賣家具,跟孫寒家的取材樣式都一模一樣,連店裡使用的照片都是直接拷貝。複製養豬模式、塑膠模式的威力又一次集中施展在複製“山寨宜家”的事業上。
看著村裡的網店有裂變式發展的趨勢,“怕做的人多了在網上砸價”的孫寒覺得,必須打場保衛戰了。XX年的一天,他叫上陳雷、夏凱和王朴、王躍兩兄弟,在陳雷經營的影樓,開了個簽署保密協定的“會議”。吃飯喝酒間,陳雷說,“借錢可以,但這是生意,我教了你就多一個競爭對手,跟樹立一個敵人一樣。”王朴回憶說,陳雷在“家法不外傳”方面做得確實比較好,“人家問他,他就說自己不幹了,電費都不夠,就推過去了。”
在學習了陳雷的經驗後,五個人達成協定:“不再發展下線”,簽了字、按了手印。可轉過頭回到家裡,小孩的姨娘、弟弟舅公的表弟等等就找上門來,駁不開面子、也害怕被熟人指責“小氣”的“創始人”們,自然是覺得不能因為開店的事就把一段親戚關係廢掉了,所以“該教還得教”。
也不是沒有任何反競爭的手段。熟人當面不好撕破臉,但可以電話向淘寶網舉報圖片侵權,畢竟所有的圖片多是孫寒和陳雷兩個人拍的。熟人的面子不好駁,但“親戚朋友的親戚朋友,離我們就太遠了,不少人我們都不認識。”對於不認識的“熟人”,也是可以舉報的。
然而,所有的反網店規模擴大化的努力,就像那份按了手印的協定一樣,不了了之,宣告失敗。農村龐大親緣關係和金融危機等社會衝擊,最終還是將東風村推向了“全民淘寶”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