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

我們生下來時大多是一個人,當然不排除有雙胞胎,三胞胎那樣的特例。死去的時候也大多是一個人,除非自然災害,戰爭等特別因素,沒人願意和你一起共赴死亡之約。然而從生到死我們卻可以認識許多人,家人,同學,同事,戰友,甚至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只要你願意,你甚至可以認識更多。那么既然有這么多人陪伴我們,我們的每一天是否都是熱鬧非凡的呢?當然,我們可能每天都因身邊的人陪伴而熱鬧,但不代表我們不會孤獨。表面的熱鬧和內心的孤獨常常同時存在著。

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孤獨的呢?我想它和我們的成長經歷有關,認識它只不過是或早或晚而已。就像人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一樣,兩個人即使是再如何相似,也都是兩個不同的個體,總有那么個某事某地你會因內心的困苦,經歷,所受的種種委屈,或是某種衝動而無人訴說而煩惱。或許你身邊並不缺少朋友,但真正能懂你,能讓你信任,能讓你敞開心扉對之傾訴的人卻找不到。你首先很可能會瘋狂,會煩躁,但過後你就安靜了下來了。之後孤獨便悄然而至。

小時候我們都有過被大人鎖在家裡的經歷。年級還小,正逢一個假期,爸媽又要上班,他們不放心把我們放在外面。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我們關在家裡。離家之前他們大多會說一些一個人好好在家裡寫作業,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之類的話,隨後空蕩蕩的家裡便只剩下我們一個人了。很少有孩子在家裡安心寫作業的吧,至少我當時不是這樣。那時候家裡當然沒有電腦,唯一的樂趣就是看電視。

為此還不及電視插座高的我就學會了搬著小凳子踮起腳尖接插座,也聰明的算到他們快到家的時間而提前關掉電視把一切恢復從前。但小孩子大多是好動而缺少耐心的。再好看的電視節目時間一久也是要坐不住的。

這時電視畫面閃爍的精彩內容就如這空蕩蕩的屋子一樣讓人覺得空洞而乏味,我有時也會無聊的站在透進屋裡的陽光下,看著空氣里的塵埃從這頭飄向那頭。偶爾能聽到樓下傳來同齡人嬉戲打鬧的笑鬧聲,趴在窗戶上使勁兒看著他們相互追逐的身影,心裡有著小小的羨慕和失落。這算是兒時的一種寂寞吧,但還不能說是孤獨,寂寞是環境造成的,而孤獨是自己造成的,我還渴望著外面喧囂的世界,心裡也未曾經歷過外界施加給我的人事種種,應當算不上孤獨。

有一年中學,我的各門功課均不理想,英語由甚。不知道是對英語學習方法不得要領還是突然面臨由兩門主課增至多門主課而措手不及。反正我由以前的優等生一下子成了班上的倒數。我的信心跌落到了極點。當時的英語老師是班主任,時常對我冷嘲熱諷一番。在那個小小的年紀里,老師對某個學生的評判直接影響到他在同學裡心中的位置。同學們自然對我不冷不熱。

我自卑極了,在同學中抬不起頭,整整一年多沒有和同學怎么說過話。每次放學回家的路上其他同學總是三五成群的騎著腳踏車有說有笑的,而我常常是一個人,一到放學匆匆收拾完書包,飛快的跨上腳踏車一路狂飆。我怕他們看見我會嘲笑我,也怕聽到他們的歡聲笑語,這樣將更加刺激我的神經。這大概算是一種學生時期價值觀尚很模糊的人情冷暖。當時根本沒想到孤獨這個詞,更多的是對一些小事的敏感和自卑。幸而第二個學期一切有所好轉。但先前的經歷卻一直映在了我的腦子裡,那種仿佛被孤立了的感覺當真不好受。

還又一次是在入伍不久,從未出過遠門的我被一輛綠皮火車拉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圍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當真是背井離鄉。那個我們進行新兵訓練的地方是個遠離鬧市區的郊外,周圍別說超市、餐廳了,就連幾口農家住戶也不多。當時正值深秋,黃葉漫天,地上的草全都枯黃了。我們站在操場被各班班長分別領走,我是被最後領走的,好像是被別人挑剩下了的。

班裡情況還好,每人一張床,分開放著,沒有上下鋪的擁擠讓我很意外。當晚吃的什麼我記不清了,只記得吃飯的碗巨大,我大口的咽下,想以此迅速適應這裡的一切,但還是剩下了許多。部隊是不允許使用手機和一切移動通訊工具的,新兵時連mp3等聽歌工具也不讓用。晚上我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偷偷拿出從家裡帶的mp3插上耳機,想試試能不能聽到家鄉的頻道。

或許真是太遠了,耳朵里只傳來一陣陣嘈雜的呲呲聲,窗外是呼嘯而過的風聲,當時心裏面覺得空蕩蕩的。是否是一個人在外漂泊無依的孤獨感,還是對新環境的不適應,我不知道,但次日班長的一句:你是否想家了,眼淚便止不住的洶湧而下。以後的日子裡我不敢聽小曾唱的軍中綠花,一聽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如今我們的生活完全被單位、學校、公司、電影院、ktv、飯店、等等這些毫無生命的建築分割掉了。陪我們一起被分割掉時間的人跟我們一塊工作、學習、瘋狂、喧囂、浮躁、沉浸、享受。我們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常常會發獃,走神。這么熱鬧的表面下,常常覺得有時我門就像是一個人。因為我們的內心還沒有人來過。這比起一個人在家,或被孤立,或漂泊在外孤獨無依,所產生的孤獨感更加強烈。

一個人等於孤獨嗎,一個人可能孤獨,但孤獨不一定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