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縣調研隊調查報告

生態保護出台,傳統狩獵習俗不再。白馬人以前還以狩獵為生,能在山裡打野豬、黑熊等,打來的獵物白馬人會製成臘肉,懸於廚房,一年到頭都能吃肉。1978年,甘肅省成立了白水江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這是國家林業局直屬的三個大熊貓保護區之一,也是面積最大的一個保護區。鐵樓鄉所在的山區,便位於白水江自然保護區內,這裡禁止狩獵、砍伐、開荒。過去白馬獵人,現在他們的火槍都被收繳。狩獵活動結束,而取而代之的是每家每戶養牲畜,以此來取代狩獵。

廣泛的對外接觸對白馬文化衝擊嚴重。由於田地支離破碎,耕作困難,加上自然災害頻繁,鐵樓白馬人的農業收入僅夠維持生存,遇大災則食不果腹。從XX年起,政府動員鐵樓鄉的青壯勞力外出打工,開始人們還不願去。到XX年,不用政府動員,白馬人已爭相外出打工,有父子一起去的、有夫妻兩口去的。他們有的去深圳、廣州等地工廠,有的去九寨溝賓館當服務員、藏羌歌舞演員。這些外出的白馬青年接受的更多是漢族文化,並且很多白馬青年不願再返回原住地,而白馬藏族的不少村寨已少見青年人的蹤影。這對於利益於相對封閉而保存下來的白馬文化是一個巨大的衝擊。

漢藏聯姻對白馬藏族文化影響深遠。從上世紀八十代開始,白馬人允許了與異族通婚。著名的白馬姑娘——中央電視台播音員耿薩,她的愛人就是漢人。耿薩的老家在文縣鐵樓藏族鄉強曲村,她是這個地方走出去的最有名的白馬人。而在我們的訪談中了解到,許多白馬青年都習慣了外出打工生活,有些三五年才回來一次,而他們帶回來的也是漢族的對象。而白馬青年與漢族青年孩子接觸的基本是漢族文化。不少女孩已經走出了鐵樓,走進了都市,他們身上不再有白馬藏族的印記,即便是有,也在漫漫消磨。

顯然,5·12大地震給白馬人村寨帶來的災害是巨大的,而各種因素的疊加,使得白馬文化的傳承與保護更顯得危機重重。顯然,白馬人救不白馬人,鐵樓鄉救不了鐵樓鄉,文縣也救不了文縣。

三、基於草河壩村震後民俗變化的個例敘述與分析

對於災後周年白馬藏族文化的傳承與保護的調查內容,調研隊選取草河壩村作為調研對象,試圖通過這一典型村落地震後民俗留存現狀及變化,深度挖掘白馬藏族文化民眾傳承與保護之路。

草河壩村是一個漢藏雜居的村寨,村支書為漢族人,文書為藏族人。白馬河將漢藏兩族人隔開,漢族居住在河邊的空地上,白馬人大多居住在山腰與河谷的空地上。兩種不同的民俗與文化的交融,使得這個村子具有典型性與代表性。村子裡一共有86戶人家,白馬藏族44戶。災後重建使得多數外出打工的白馬人都返鄉修建房屋,且此時也是白馬人口最集中的時間。此次調研的重點在於地震災害對於該村寨民俗生活的影響以及文化重建面臨的困難。

草河壩村作為一個白馬藏族聚居處,卻少見白馬藏族的民族特色與風情,調研過程中發現,除一些老人依舊著民族服飾、講白馬藏族話外,很少能感受到已處於白馬藏族人家。外出務工極大地改變了白馬人的物質條件,白馬人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彩電和幾件現代化家具。訪談還發現,白馬人多數能使用漢語交流,至少不存在交流障礙,白馬人的飲食和生活習慣完全與漢族無異。

白馬人信仰自然神,對白馬神的信仰非常虔誠。地震中,位於草河壩村山頂的白馬廟倒塌,神妙的倒塌給白馬人的生活帶來了巨大的影響,這種影響甚至逾越信仰,至文化、社會和經濟各個方面。

白馬廟坐落於村寨後方一座大山的山頂,用“聖地”這個詞語毫不誇張,對於白馬人來說,這個地方就像是以色列民族的耶路撒冷一樣莊嚴神聖。根據入戶訪談所得內容了解到,白馬人均信奉白馬神,幾乎無論大小事情,都會向白馬神祈求禱告,並覺得白馬神“很靈驗,會庇佑他們”,白馬神成了白馬藏族人最重要的精神寄託。白馬人會忠誠地許願還願,而且每年有三個日子是必須去白馬廟的,即正月十五日、四月十五日和七月十五日。當白馬人第一次聽到白馬廟在地震中損毀的訊息時,都不約而同地流露出悲傷與茫然,一位白馬藏族婦女表示:“白馬廟倒塌了,心裡就覺得空空的,沒了依靠”。甚至有採訪對象表示,白馬廟的倒塌導致他們佑護的缺失,生活更加不順利。不少白馬人表示,白馬廟倒塌之前覺得一切都很順利,但是倒塌之後覺得諸如冰雹與洪災之類的自然災害增多了。在調查中,恰遇文縣五十年一遇的大洪災,不少白馬藏族的房屋與莊稼被毀,一些白馬人認為洪災與白馬廟的倒塌也有關。同時,所有白馬人在訪談過程中都表示,如果要重修白馬廟,他們願意出錢出力,並強調重修白馬廟一定要修得更加雄偉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