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民俗民歌未能融入到草河壩居民的日常生活中去。訪談中發現,一般而言,白馬藏族都會唱祝酒歌,而普遍會唱的原因是這個歌平時用得特別多,所以大家都會。而其它歌曲僅在大型節日中才一起和唱。一戶被訪白馬人家的兒子會在一個人趕路時邊走邊唱,而其他採訪對象則不同,當其被請求表演一段時,主人會覺得很不好意思,難以啟齒。要想讓一個民族的歌曲傳承下去,就必須要讓這些民眾融入到他們日常生活的細節中去,而不是只是為節日而狂歡幾次。這種在幾個節日中才搬出來狂歡的民俗,從某種程度上說,也是對民俗的一種衝擊。
第七,家庭對於傳承文化是缺位的顯而易見。白馬藏族女性對其民歌與舞蹈了解較多,男性相對較少。一戶白馬人家,一般母親或媳婦會唱,而且喜歡唱民歌,但兒子幾乎全部不唱或不會唱。家庭並不是孩子民歌的啟蒙處,甚至根本就不涉及民歌與舞蹈的傳承,這一重擔全交給了一年幾次短暫的大型活動中小孩的耳濡目染。
草河壩村雖是鐵樓鄉多個白馬藏族村寨中的一個,但調研所發現的情況並非只存在於草河壩村。從民族幹部與草河壩村部分居民處得知,草河壩村的民俗情況與其它村相類似,因此可推知,白馬藏族文化保護的整體缺失具有普遍性與代表性。
草河壩村口立著一塊牌子,所示內容可知,草河壩村所在區域為大熊貓自然保護區保護站之一。很可惜,調研隊並沒能見到大熊貓。以此為引,回想白馬藏族文化在這個以多民族文化繁榮著稱的國度里堪稱是文化意義上的大熊貓,她和那些瀕臨滅絕的珍惜物種一樣,需要更多人的關注和保護,需要我們身體力行地去延續她的生命。顯然,對於她的保護,似乎還任重而道遠。
四、再回首——遙望白馬藏族
雖距離此次項目調研已過去一段時間,但是當我們再回首的時候,一幕幕情景還是不時地浮現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儘管離開了居住在大山深處的白馬藏族,離開了文縣,關於那兒的思考卻一直持續進行:該如何保護已經身處危機之中的白馬藏族文化——針對實地調研和入戶訪談中出現的問題,筆者認為可以從幾個方面來著手:
首先,重建白馬廟。從實地調研和入戶訪談的結果來看,毫無疑問,白馬廟(白馬神)是白馬藏族民族精神和信仰的核心要件,無論是他們的服飾,還是他們的歌舞(池哥晝),都是圍繞著白馬廟(白馬神)而展開的。正因為有了這樣獨特的信仰,才形成了這一民族區別於其他民族(包括藏族)的基本特徵。白馬廟也許在外人看來它只是一座普通的建築物,但很明顯,這種物質性的東西已經內化至幾乎每一個白馬人的心靈深處,超越了一座寺廟本身所具備的意義,成為白馬人心靈寄託和信仰歸宿的象徵物。這一象徵物隨著地震而損毀,其對白馬人內心以及由此及來的社會生活的衝擊非常巨大。基於白馬廟(白馬神)在白馬人生產和生活中的重要性,重建白馬廟成為當務之急。目前唯一的不足源於這項工作並沒有引起上級政府部門的足夠重視和有力支持。如果從民族多樣性和地域文化的長遠發展考慮,重建白馬廟理應被當地政府列入目前災後重建的重要項目行列,以期避免將來可能出現的無法挽回的從文化到社會經濟的巨大損失。
其次,轉變白馬藏族文化繼承的組織形式。眾所周知,任何一種文化的載體最終都要歸結於每一個從屬於這種文化的個體身上,同時,這種文化中的每一個個體也不能脫離這種文化而獨立存在。所以,調動這種文化中每一個個體的積極性來參與到此一文化的繼承活動中就顯得尤為重要了。據調查和訪談的內容顯示,目前白馬藏族文化的繼承活動還處於一種比較初級的自發性階段,文化的整體性與傳承的零散性之間的矛盾已經成為不可忽視的問題。調研隊還了解到,幾乎全部的對象都只是在節日之時與其他人一同合唱,而他們個人卻只會唱幾首完整的歌曲,參與中只是隨聲附和。而只有這些個體相疊加才能拼湊出一首完整的歌曲。這樣一來,如果個體無法將殘缺不全的一段歌曲傳承給下一代,那么,許多民歌就有滅亡的危險。因此,筆者認為,在沒有充裕的資金購買先進記錄設備等工具的前提下,採用諸如互助小組或者學習小組這樣的形式,是一種切實可行的辦法。採用這種形式,可以將每個個體納入到一個統一協調的組織中(當然,一開始的時候不必,也不能強制要求每一個白馬藏族都參與到其中),分成不同的年齡階段,採用固定的時間(比如說一周一次,這樣也避免了只有重大節日大家才唱民族歌曲、跳民族舞蹈的尷尬;在時間的選擇上要避免與大眾的生產、生活時間產生矛盾),來集體學習白馬藏族服飾的手工製作、民歌的學唱與創作、民族舞蹈的學習與交流,如此以來,文化的整體性與傳承的零散性之間的矛盾必定會得到初步地解決,而文化的繼承也會實現由自發到自覺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