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四十一 列傳第二十九
二叔率高歸彥、賀拔仁、斛律金擁愔等唐突入雲龍門。見都督叱利騷,招之不進,使騎殺之。開府成休寧拒門,歸彥喻之,乃得入。送愔等於御前。長廣王及歸彥在朱華門外。太皇太后臨昭陽殿,太后及帝側立。常山王以磚叩頭,進而言曰:"臣與陛下骨肉相連。楊遵彥等欲擅朝權,威福自己,自王公以還,皆重足屏氣,共相唇齒,以成亂階。若不早圖,必為宗社之害。臣與湛等為國事重,賀拔仁、斛律金等惜獻皇帝業,共執遵彥等,領入宮,未敢刑戮。專輒之失,罪合萬死。"帝時默然。領軍劉桃枝之徒陛衛,叩刀仰視,帝不睨之。太皇太后令卻仗不肯,又厲聲曰:"奴輩即今頭落!"乃卻。因問楊郎何在,賀拔仁曰:"一目已出。"太皇太后愴然曰:"楊郎何所能,留使不好邪?"乃讓帝曰:"此等懷逆,欲殺我二兒,次及我耳。何縱之?"帝猶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王公皆泣。太皇太后曰:"豈可使我母子受漢老嫗斟酌。"太后拜謝。常山王叩頭不止。太皇太后謂帝:"何不安慰爾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與叔惜,豈敢惜此漢輩!但願乞兒性命,兒自下殿去,此等任叔父處分。"遂皆斬之。長廣王以子默昔讒己,作詔書,故先拔其舌,截其手。
太皇太后臨愔喪,哭曰:"楊郎忠而獲罪。"以御金為之一眼,親內之,曰:"以表我意。"常山亦悔殺之。先是童謠曰:"牡羊頭毣禿,羖t歷頭生角。"又曰:"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遠我道,不遠打爾腦。"又曰:"阿灩茫禍也;道人姑夫,死也。"羊為愔也,"角"文為用刀,"道人"謂廢帝小名,太原公主嘗作尼,故曰"阿灩",愔、子獻、天和皆尚帝姑,故曰"道人姑夫"雲。
於是乃以天子之命,下詔罪之;罪止一身,家口不問。尋復簿錄五家,王晞固諫,乃各沒一房,孩幼盡死,兄弟皆除名。
遵彥死,仍以中書令趙彥深代總機務。鴻臚少卿陽休之私謂人曰:"將涉千里,殺騏驥而榮蹇驢,可悲之甚!"愔所著詩賦表奏書論甚多,誅後散失,門生鳩集所得者萬餘言。
燕子獻字季則,廣漢下洛人。少時相者謂曰:"使役在胡、代,富貴在齊、趙。"後遇周文於關中創業,用為典簽,將命使於蠕蠕。子獻欲驗相者之言,來歸。神武見之大悅。神武舊養韓長鸞姑為女,是為陽翟公主,遂以嫁之,甚被待遇。文宣時,官至侍中。濟南即位,委任彌重,除尚書右僕射。子獻素多力,頭少發,當狼狽之際,排眾走出省門,斛律光逐而禽之。子獻嘆曰:"丈夫為計遲,遂至此!"天統五年,追贈司空。天和事見兄元傳。
鄭頤字子默,彭城人。高祖據,魏彭城太守,自滎陽徙焉。頤聰敏,頗涉文義,而邪險不良。初為太原公東閣祭酒。天保世,稍遷中書侍郎。與宋欽道特相友愛,欽道每師事之。楊愔始輕宋、鄭,不為之禮。俄而自結人主,稍不可制。欽道舊與濟南款狎,共相引致,無所不言。乾明初,拜散騎常侍,兼中書侍郎。二人權將楊愔相埒。愔見害之時,邢子才流涕曰:"楊令君雖其人,死日恨不得一佳伴。"頤後與愔同詔追贈殿中尚書、廣州刺史。頤弟抗,字子信,頗有文學。武平末,兼左右郎中,待詔文林館。
楊敷,字文衍,播族孫也。高祖暉,洛州刺史,贈恆農公,謚曰簡。曾祖恩,河間太守。祖鈞,博學強識,頗有乾用。位七兵尚書、北道行台、恆州刺史、懷朔鎮將,贈侍中、司空公,進封臨貞縣伯,謚曰恭。父暄,字宣和。性通朗,強識有學。位諫議大夫,以別將從廣陽王深征葛榮,遇害。贈殿中尚書、華州刺史。
敷少有志操,重然諾,人景慕之。魏建義初,襲祖鈞爵臨貞縣伯。稍遷廷尉少卿,斷獄以平允稱。周孝閔踐阼,進爵為侯。天和中,為汾州刺史,進爵為公。齊將段孝先率眾來寇,城陷見禽。齊人方任用之,敷不為屈,遂以憂憤卒於鄴。子素。
素子處道,少落拓有大志,不拘小節。世人多未之知,唯從祖寬深異之,每謂子孫曰:"處道逸群絕倫,非常之器,非汝曹所逮。"後與安定牛弘同志好學,研精不倦,多所通涉。善屬文,工草隸書,頗留意風角。美須髯,有英傑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