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三十三 列傳第二十一
又復以世代驗之,即虞、夏尚朴,殷、周稍文,製造之差,每加崇飾。而夏後世室,堂修二七,周人之制,反更促狹,豈是夏禹卑宮之意,周監鬱郁之美哉?以斯察之,其不然三也。
又雲"堂崇一筵",便基高九尺,而壁戶之外裁四尺五寸,於營制之法自不相稱,其不然四也。
又雲"室中度以幾,堂上度以筵",而復雲"凡室二筵",而不以幾,還自相違,其不然五也。
以此驗之,《記》者之謬,抑可見矣。《盛德篇》云:明堂凡九室、三十六戶、七十二牖,上員下方,東西九仞,南北十筵,堂高三尺也。余謂《盛德篇》得之於戶牖,失之於九室。何者?五室之制,傍有夾房,面各有戶,戶有兩牖,此乃因事立則,非拘異術。戶牖之數,固自然矣。九室者,論之五帝,事既不合,施之時令,又失其辰,左右之個,重置一隅,兩辰同處,參差出入,斯乃義無所據,未足稱也。且又堂之修廣,裁六十三尺耳,假使四尺五寸為外之基,其中五十四尺便是五室之地,計其一室之中,僅可一丈,置其戶牖,則於何容之哉?若必小而為之,以容其數,則令帝王側身出入,斯為怪矣!此匪直不合典制,抑亦可哂之甚也。余謂其九室之言,誠亦有由。然竊以為戴氏聞三十六戶七十二牖,弗見其制,靡知所置,便謂一室有四戶之窗,計其戶牖之數,即以為九室耳,或未之思也。蔡伯喈,漢末之時學士,而見重於當時,即識其修廣之不當,而必未思其九室之為謬。更修而廣之,假其法象。可謂因偽飾辭,順非而澤,諒可嘆矣。余今省彼眾家,委心從善,庶探其衷,不為苟異。但是古非今,俗間之常情;愛遠惡近,世中之恆事。而千載之下,獨論古制,驚俗之談,固延多誚。脫有深賞君子者,覽而揣之,儻或存焉。
謐不飲酒,好音律,愛樂山水。高尚之情,長而彌固,一遇其賞,悠爾忘歸,乃作《神士賦》。延昌四年卒,年三十二,遐邇悼惜之。其年,四門國小博士孔璠等學官四十五人上書曰:
竊見故處士趙郡李謐,十歲喪父,哀號罷鄰人之相;幼事兄枿,恭順盡友於之誠。十三通《孝經》、《論語》、《毛詩》、《尚書》,歷數之術,尤盡其長。州閭鄉黨,有神童之號。年十八,詣學受業時博士即孔璠也。覽始要終,論端究緒,授者無不欣其言矣。於是鳩集諸經,廣校同異,比《三傳》事例,名《春秋叢林》十有二卷。為璠等判析隱伏,垂盈百條。滯無常滯,纖豪必舉;通不長通,有枉斯屈。不苟言以違經,弗飾辭而背理,辭氣磊落,觀者忘疲。每曰:"丈夫擁書萬卷,何假南面百城。"遂絕跡下帷,杜門卻掃,棄產營書,手自刪削,卷無重複者四千有餘矣。猶括次專家,搜比黨議,隆科達曙,盛暑通宵。雖仲舒不窺園,君伯之閉戶,高氏之遺漂,張生之忘食,方之斯人,未足為喻。
謐嘗詣故太常卿劉芳,推問音義,語及中代興廢之由。芳乃嘆曰:"君若遇高祖,侍中、太常非仆有也。"前河南尹、黃門侍郎甄琛,內贊近機,朝野傾目,於時親識有求官者,答云:"趙郡李謐,耽學守道,不悶於時,常欲致言,但未有次耳。諸君何為輕自媒衒?"謂其子曰:"昔鄭玄、盧植不遠數千里詣扶風馬融,今汝明師甚邇,何不就業也?"又謂朝士曰:"甄琛行不愧時,但未薦李謐,以此負朝廷耳。"又結宇依岩,憑崖鑿室,方欲訓彼青衿,宣揚墳典,冀西河之教重興,北海之風不墜。而祐善空聞,暴疾而卒。邦國銜殄悴之哀,儒生結摧梁之慕,況璠等或服議下風,或親承音旨,師儒之義,其可默乎?
事奏,詔曰:"謐屢辭徵辟,志守沖素,儒隱之操,深可嘉美。可遠傍惠、康,近準玄晏。謚曰:貞靜處士,並表其門閭,以旌高節。"於是表其門曰文德,里曰孝義雲。
郁字永穆,好學沈靖,博通經史。為廣平王懷友,深見禮遇。時學士徐遵明教授山東,生徒甚盛。懷征遵明在館,令郁問其《五經》義例十餘條,遵明所答數條而已。稍遷國子博士。自國學之建,諸博士率不講說,其朝夕教授,唯郁而已。謙虛寬雅,甚有儒者之風。再遷通直散騎常侍。建義中,以兄枿卒,遂撫育孤侄,歸於鄉里。永熙初,除散騎常侍、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兼都官尚書,尋領給事黃門侍郎。三年,於顯陽殿講《禮記》,詔郁執經。郁解說不窮,群難鋒起,無廢談笑。孝武及諸王凡預聽者,莫不嗟善。尋病卒,贈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儀同三司、都督、定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