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刻拍案驚奇》卷十八 甄監生浪吞秘藥 春花婢誤泄風情
他交合,采陰補陽,捉坎填離,煉成嬰兒奼女,以為內丹,名為采戰工夫。乃黃帝、客成公、彭祖御女之術,又可取樂,又可長生。其中有本事不濟、等不得女人精至,先自戰敗了的,只得藉助藥力,自然堅強耐久,又有許多話頭做作。鬨動這些血氣未定的少年,其實有枝有葉,有滋有味。那甄監生心裡也要煉銀子,也要做神仙,也要女色取樂,無所不好。但是方士所言之事,無所不依,被這些人弄了幾番喧頭,提了幾番罐子,只是不知懊悔,死心塌地在裡頭,把一個好好的家事弄得七零八落,田產多賣盡,用度漸漸不足了。
同鄉有個舉人朱大經苦口勸諫了幾遭,只是不悟,乃作一首口號嘲他道:
曹州有個甄廷詔,養著一夥真強盜。
養砂乾汞立投詞,采陰補陽去禱告。
一股青煙不見蹤,十頃好地隨人要。
家間妻子低頭惱,街上親朋拍手獎。
又做一首歌警戒他道:
聞君多智兮,何邪正之混施?
聞君好道兮,何妻子之嗟咨?
予知君不孝兮,棄祖業而無遺。
又知君不壽兮,耗元氣而難醫。
甄監生得知了,心裡惱怒,發個冷笑道:“朱舉人肉眼凡夫,那裡曉得就裡!說我棄了祖業,這是他只據目前,怪不得他說,也罷!怎反道我不壽?看你們倒做了仙人不成?”恰象與那個彆氣一般的,又把一所房子賣掉了。賣得一二百兩銀子,就一氣討了四個丫頭,要把來採取做鼎器。內中一個喚名春花,獨生得標至出眾,甄監生最是喜歡,自不必說。
一日請得一個方士來,沒有名姓,道號玄玄子,與甄監生講著內外丹事,甚是精妙。甄監生說得投機,留在家裡多日,把向來弄過舊方請教他。玄玄子道:“方也不甚美,藥材不全,所以不成,若要成事,還要養煉藥材,該藥材須到道口集上去買。”甄監生道:“藥材明日我與師父親自買去,買了來從容養煉,至於內外事口訣,先要求教。”玄玄子先把外丹養砂乾汞許多話頭傳了,再說到內丹采戰抽添轉換、升提呼吸要緊關頭。甄監生聽得津津有味,道“學生於此事究心已久,行之頗得其法,只是到得沒後一著,不能忍耐。有時提得氣上,忍得牢了,卻又興趣已過,便自軟瘺,不能抽送,以此不能如意。”玄玄子道:“此事最難。在此地位,須是形交而神不交,方能守得牢固。然功夫未熟,一個主意要神不交,才付之無心,便自軟瘺。所以初下手人必須借力於藥。有不倒之藥,然後可以行久御之術。有久御之功,然後可以收陰精之助。到得後來,收得精多,自然剛柔如意,不必用藥了。若不先資藥力,竟自講究其法,便有些說時容易做時難,弄得不尷尬,落得損了元神。甄監生道:“藥不過是春方,有害身子。”玄玄子道:“春方乃小家之術,豈是仙家所宜用?小可有煉成秘藥,服之久久,便可骨節堅強,長生度世。若試用鼎器,陽道壯偉堅熱,可以膠結不解,自能伸縮,女精立至,即夜度十女,金槍不倒。此乃至寶之丹,萬金良藥也。”甄監生道:“這個就要相求了。”
玄玄子便去葫蘆內傾出十多丸來,遞與甄監生道:“此藥每服一丸,然未可輕用,還有解藥。那解藥合成,尚少一味,須在明日一同這些藥料買去。”甄監生收受了丸藥,又要玄玄子參酌內丹口訣異同之處。玄玄子道:“此須晚間臥榻之上,才指點得穴道明白,傳授得做法手勢親切。”甄監生道:“總是明日要起早到道口集上去買藥,今夜學生就同在書房中一處宿了,講究便是。”當下分付家人:“早起做飯,天未明就要起身,倘或睡著了,飯熟時就來叫一聲。”家人領命已訖。是夜遂與玄玄子同宿書房,講論房事,傳授口訣。約莫一更多天,然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