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現形記》第三十四回 辦義賑善人是富 盜虛聲廉吏難為
他此時正在熱頭上,為了一件甚么事到撫台面前說首府不好。撫台馬上把首府撤任,就同藩台商量,派閻某人署理。藩台說:“閻某人乃是知州班次,署理知府,未免銜缺不甚相當。”撫台把臉一板,道:“現在是什麼時候,還拘什麼資格嗎?我從前保舉他,留他在山西,就想要重用他的。現在朝廷尚且破格用人,你我豈可拘守成例!”藩台被撫台駁得無話可說,只得諾諾稱“是”。回到衙門裡,立刻掛牌;然而為他碰了撫台一個釘子,心上總不高興。第二天閻二先生上去謝委,獨獨藩台沒有見他。
撫台又立逼催他接印。恰巧前任這幾個月碰著天旱,一無進款,賠的也苦極了,也樂得收交卸一天早輕快一天,閻二先生擇定第三天接印。他老先生向來是儉樸慣的,上任的那一天,坐了一乘破轎子,名為四轎。其實只有兩個轎夫,一把紅傘,一面鑼,喝道的亦止有一個。問問那些人那裡去,回稱:“都餓跑了。”閻二先生不便挑剔。等到拜過印,升堂點卯,六房書吏只有三個人,差役亦只有五六個。點卯應名都是一個人輪流上來好幾趟。及至看他們穿的衣裳,都同叫化子一樣。閻二先生手裡早捏著一把汗,曉得荒年沒有收成,這個缺萬無生髮;只得將機就計,做個清官,還好矇騙上司的耳目。等到接印之後,一連十幾日,下屬應送的到任規,一處沒有,而且弄得是政簡刑清,案無留牘,連下屬申詳的案件,半個月來,亦是一樁沒有。並不是德化感人,實因太原一府的百姓都已死淨逃光,所以接印以來,竟無一事可做。
他這時仍舊總辦放賑事務。看看秋盡冬來,北方天氣寒冷,未交十月,已下得一場大雪。上海一連去了幾個電報,不見有銀子匯來,心中正在愁悶,一日端坐衙中,忽然接到撫台一個札子,折閱之下,這一急非同小可!要知所為何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