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大匡第十八



狄人伐,桓公告諸侯曰:“請救伐。諸侯許諾,大侯車二百乘,卒二千人;小侯車百乘,卒於人。”諸侯皆許諾。齊車千乘,卒先致緣陵,戰於後。故敗狄。其車甲與貨,小侯受之,大侯近者,以其縣分之,不踐其國。北州侯莫來,桓公遇南州侯於召陵,曰:“狄為無道,犯天子令,以伐小國;以天子之故,敬天之命,令以救伐。北州侯莫至,上不聽天子令,下無禮諸侯,寡人請誅於北州之侯。”諸侯許諾。桓公乃北伐令支,下鳧之山,斬孤竹,遇山戎,顧問管仲曰:“將何行?”管仲對曰:“君教諸侯為民聚食,諸侯之兵不足者,君助之發。如此,則始可以加政矣。”桓公乃告諸侯,必足三年之食,安以其餘修兵革。兵革不足,以引其事告齊,齊助之發。既行之,公又問管仲曰:“何行?”管仲對曰:“君會其君臣父子,則可以加政矣。”公曰:“會之道奈何?”曰:“諸侯毋專立妾以為妻,毋專殺大臣,無國勞毋專予祿;士庶人毋專棄妻,毋曲堤,毋貯粟,毋禁材。行此卒歲,則始可以罰矣。”君乃布之於諸侯,諸侯許諾,受而行之。卒歲,吳人伐穀,桓公告諸侯未遍,諸侯之師竭至,以待桓公。桓公以車千乘會諸侯於竟,都師未至,吳人逃。諸侯皆罷。桓公歸,問管仲曰:“將何行?”管仲曰:“可以加政矣。”曰:“從今以往二年,嫡子不聞孝,不聞愛其弟,不聞敬老國良,三者無一焉,可誅也。諸侯之臣及國事,三年不聞善,可罰也。君有過,大夫不諫;士庶人有善,而大夫不進,可罰也。士庶人聞之吏賢、孝、悌,可賞也。”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請事,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饗國四十有二年。

桓公踐位十九年,弛關市之徵,五十而取一。賦祿以粟,案田而稅。二歲而稅一,上年什取三,中年什取二,下年什取一;歲飢不稅,歲飢弛而稅。

桓公使鮑叔識君臣之有善者,晏子識不仕與耕者之有善者;高子識工賈之有善者,國子為李,隰朋為東國,賓胥無為西土,弗鄭為宅。凡仕者近宮,不仕與耕者近門,工賈近市。三十里置遽,委焉,有司職之。從諸侯欲通,吏從行者,令一人為負以車;若宿者,令人養其馬,食其委。客與有司別契,至國八契費。義數而不當,有罪。凡庶人慾通,鄉吏不通,七日,囚,出欲通,吏不通,五日,囚。貴人子欲通,吏不通,二日,囚。凡具吏進諸侯士而有善,觀其能之大小以為之賞,有過無罪。令鮑叔進大夫,勸國家,得之成而不悔,為上舉。從政治為次。野為原,又多不發,起訟不驕,次之。勸國家,得之成而悔;從政雖治而不能,野原又多發;起訟驕,行此三者為下。令晏子進貴人之子,出不仕,處不華,而友有少長,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士處靖,敬老與貴,交不失禮,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耕者農農用力,應於父兄,事賢多,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令高子進工賈,應於父兄,箏長養老,承事敬,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者,為次;得一者,為下。令國子以情斷獄。三大夫既已選舉,使縣行之。管仲進而舉言,上而見之於君,以卒年君舉。管仲告鮑叔曰:“勸國家,不得成而悔,從政不治不能、野原又多而發,訟驕,凡三者,有罪元赦。”告晏子曰:“貴人子處華,下交,好飲食,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士出入無常,不敬老而營富,行此三者,有罪無赦。耕者出入不應於父兄,用力不農,不事賢,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告國子曰:“工賈出入不應父兄,承事不敬,而違老治危,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凡於父兄無過,州里稱之,吏進之,君用之。有善無賞,有過無罰。吏不進,廉意。於父兄無過,於州里莫稱,吏進之,君用之。善,為上賞;不善,吏有罰。”君謂國子:“凡貴賤之義,入與父俱,出與師俱,上與君俱。凡三者,遇賊不死,不知賊,則無赦。斷獄,情與義易,義與祿易,易祿可無斂,有可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