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光武皇帝紀卷第三

〔一〕 陳璞曰:“范書尚有皮常。 ”

〔二〕 惠棟曰:“連叢子云:鮑府君謂孔子建曰:‘為之奈何?’對曰:‘庠序之儀,廢來久矣,今誠修之,民必觀焉。且憲、豐為盜,或聚或散,非有堅固部曲也。若行饗射之禮,內為禽之之備,外示以簡易,憲等無何,依眾觀化,可因而縳也。’府君從之,用格憲等。”按范書,彭豐等皆董憲偏裨,永所誅非憲,連叢子曰“格憲”,誤。

於是馮衍未得官。永謂之曰:“昔高祖賞季布之罪,誅丁公之功〔一〕。今遭明主,亦何愛哉!”衍曰:“人有挑其鄰之妻者,挑其長者,長者罵之,挑其少者,少者報之。俄而其夫死,而娶其長者。或謂之曰: ‘非罵汝邪?’曰:‘在人之所即欲〔其報〕(罵)我,〔二〕在我之所即欲其罵人。’夫天地難知〔三〕,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乎?”頃之,衍為曲陽令,誅劇賊郭勝等,降五千餘人。論功當封,以讒不行。

〔一〕 按史記季布傳,布“項籍使將兵,數窘漢王”。高祖即位,赦布,以為郎中,以示立國不報私怨,廣納忠賢之才也。又曰:“布母弟丁公,為項羽將,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漢王急,顧謂丁公曰:‘兩賢豈相厄哉!’丁公引兵而還。及項王滅,丁公謁見高祖,以丁公徇軍中,曰:‘丁公為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也。’遂斬之,曰:‘使後為人臣,無做丁公也。’。

〔二〕 范書馮衍傳作“在人慾其報我”。袁紀文義不暢,作“欲罵我”,誤,故正之。

〔三〕 陳澧曰,“地”是“命”之誤。

甲申,以故密令卓茂為太傅,封褒德侯〔一〕。茂字子康〔二〕,南陽人。溫而寬雅,恭而有禮,其行己處物,在於可否之間,不求備於人,鄉黨老少,雖行不逮,茂皆受而容之。常有認茂馬者,茂問:“亡馬幾時?”曰:“有日月矣。”茂解馬與之,曰:“若非公馬,幸即歸我。”後馬主得馬,詣門謝之。

〔一〕 按范書卓茂傳與袁紀同。李賢曰:“東觀記、續漢書皆作‘
宣德侯’。”楊樹達曰:“北堂書鈔設官部、藝文類聚職官部、太平御覽職官部引漢官儀亦均作‘宣德侯’。”文選李善注作“字子容”。

茂以德行舉為侍郎〔一〕,給事黃門,遷為密令。其治視民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民常有言亭長受米肉者,茂問之曰:“亭長從汝求之乎?汝有事囑之受取乎〔二〕?將平居以恩意遺之乎?”民曰:“往遺之而受。”茂曰:“遺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 聞君賢明,使民不畏吏,吏不敢取,民不敢與。”茂曰:“汝為敝民矣!凡人所以貴於禽獸者,以其仁愛相敬也。鄰伍長老,歲時致禮,人道如此,乃能勸愛。即不如是,側目相視,怨憎忿怒所由生也。吏固不當乘威力彊請求耳。誠能禁備盜賊,制御彊暴,使不相侵,民有事爭訟,為正曲直,此大功也。歲時修禮敬,往相見之,不亦善乎?”民曰:“苟如是,律何故禁之?”茂曰:“律設大法,禮順人情。今我以禮教汝,汝必無所怨;以律治汝,汝無所措手足。一門之內,小者可論,大者可殺也。且歸念之!”民曰:“誠如君言也。”茂教民製法,皆此類也。

〔一〕 范書卓茂傳作“以儒術舉為侍郎”。

〔二〕 王先謙曰:“囑,俗字。東觀記作屬。”

初,茂到官,吏民皆笑之,鄰縣及府官以為下治。河南太守為置守令,茂治自若〔一〕。數年,教化大行,路不拾遺。天下嘗蝗,河南二十縣皆傷蝗,獨不入密境。是時,王莽為安漢公,置大司農六部丞,勸課農桑〔二〕。茂遷京部丞,吏民老小皆啼泣道路。王莽居攝,茂以病免,常為郡門下掾,不肯為職吏。更始立,以茂為侍中〔三〕,從至長安,知更始敗亂,以老乞骸,至是年七十餘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