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光武皇帝紀卷第三

〔一〕 沈欽韓曰:“大戴禮保傅篇:‘明鏡者,所以察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

〔二〕 史記周本紀曰:古公□父復脩后稷、公劉之業,積德行義,國人皆戴之。薰育戎狄攻之,乃與私屬遂去豳,度漆沮,逾梁山,止於岐下。豳人舉國扶老攜弱,盡復歸古公於岐下,及他旁國聞古公仁,亦多歸之。

〔三〕 易繫辭之語。

蕭王之北,朱鮪使蘇茂將三萬人,渡河襲溫,鮪自將數萬人攻平陰。寇恂乃發屬縣兵,令與恂會溫。軍吏皆諫曰:“洛陽兵渡河,前後不絕,宜待眾兵畢至,乃可擊之。”恂曰:“溫者,郡之藩蔽,如失溫,郡不可得守也。”遂馳赴之。明旦,陳兵未合,而馮異適至,恂乃令士卒乘城鼓譟曰:“公兵至!”茂陣動,因奔擊,大破之。茂兵自投河死者過半,斬其副將賈彊,遂乘勝渡河,環洛陽城乃還。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晝閉。初,傳聞朱鮪破河內,有頃恂檄至,上大喜曰:“吾知寇子翼可任也。”

三月,李松與赤眉戰於蓩鄉,松大敗。

李熊說公孫述曰:“山東饑饉,人民相食,百姓塗炭,城邑丘墟。今蜀土豐沃,稼穡嘗熟,果實所生,不穀而飽。女工之業,覆衣天下。陸有器械之用,水浮轉漕之便。北據漢中,杜褒、斜之險;東守巴郡,拒扞關之口。地方數千里,戰士百萬。見利則出兵而略地,無利則堅守而力農。東浮漢水以窺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荊、揚。所謂用天因地,成功之資也。今君王之聲聞於天下,號位不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遠人有知。 ”述然其言。有龍出府殿中,夜有光,述以為符瑞。

夏四月,公孫述自立為天子。

廣濮人李業〔一〕,字巨游。嘗為郎,王莽居攝,謝病去,不應辟召,隱跡山谷。述素聞業名,欲以為博士,因辭病不起。述羞不致業,乃遣大鴻臚尹融奉詔持鴆曰:“業起,則授大位;不起,則賜鴆。”融喻業曰:“今天下三分,孰非孰是,何為區區身投不測之泉!朝廷募名德,於子厚矣。宜上奉知己,下為妻子計之,身名俱全,不亦優乎?今阻疑眾心,凶禍立加,非計之得者也。”業乃嘆曰:“‘
危邦不入,亂邦不居‘〔二〕,蓋為此也。君子見危授命,何可誘以高位哉?”融見持心彌堅,復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內斷於心久矣,何妻子之為乎?”遂仰鴆而死。

〔一〕 黃本、南監本均作“□”,蔣本改作“濮”。按范書獨行傳作“廣漢梓潼人”。又華陽國志公孫述劉二牧志亦曰:“廣漢李業刎首死節,表其門閭。”與袁紀作“仰鴆而死”異。“漢”“漢” 形近而訛,作“漢”是。

〔二〕 見論語泰伯篇。

袁宏曰:夫名者,心志之標榜也〔一〕。故行著一家,一家稱焉;德播一鄉,一鄉舉焉。故博愛之謂仁,辨惑之謂智,犯難之謂勇,因實立名,未有殊其本者也。太上,遵理以修實,理著而名流。其次,存名以為己,故立名而物懟〔二〕。最下,託名以勝物,故名盛而害深。故君子之人,洗心行道,唯恐德之不修,義之不高。崇善非以求名,而名彰於外;去惡非以邀譽,而譽宣於外。夫然,故名盛而人莫之害,譽高而世莫之爭。

〔一〕 標榜,相表揚也。同標榜、標搒。

〔二〕 懟,怨也,音墜。

末世陵遲,大路巇險。雖持誡行己,不求聞達,而讒勝道消,民怨其上。懼令名之格物〔一〕,或伐賢以示威;假仁義以濟欲,或禮賢以自重。於是有顛沛而不得其死,屈辱而不獲其所,此又賢人君子所宜深識遠鑒,退藏於密者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