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卷九十六 列傳第三十四



會朝士以病謁告,世宗意其詐,謂晏曰:“卿素剛正,今某詐病,以宰相親故,畏而不糾歟?”晏跪對曰:“臣雖老,平生所恃者,誠與直爾。百官病告,監察當視。臣為中丞,官吏奸私則當言之。病而在告,此小事臣容有不知,其畏宰相何圖焉。”既出,世宗目送之,曰:“晏年老,氣猶未衰。”一日,御史台奏請增監察員,上曰:“采察內外官吏,固系監察。然爾等有所聞知,亦當彈劾。況糾正非違,台官職也,苟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顧謂晏曰:“豳王年少未練,朕以台事委卿,當一一用意。”

初,錦州龍宮寺,遼主撥賜戶民俾輸稅於寺,歲久皆以為奴,有欲訴者害之島中。晏乃具奏:“在律,僧不殺生,況人命乎!遼以良民為二稅戶,此不道之甚也,今幸遇聖朝,乞盡釋為良。”世宗納其言,於是獲免者六百餘人。故同判大睦親府事謀衍家有民質券,積其息不能償,因沒為奴,屢訴有司不能直,至是,投匭自言。事下御史台,晏檢擿案狀得其情,遂奏免之。尋為賀宋正旦國信副使。及世宗不豫,命宿禁中,一時詔冊,皆晏為之。

章宗立,晏畫十事以上。一曰風俗奢慄,宜定製度。二曰禁游手。三曰宜停鑄錢。四曰免上戶管庫。五曰太平宜興禮樂。六曰量輕租稅。七曰減鹽價。八曰免監官陪納虧欠。九曰有司尚苟且,乞申明經久遠圖。十曰禁網差密,宜尚寬大。又奏“乞委待制党懷英、修撰張行簡更直進讀陳言文字,以廣視聽”。皆採納之。以年老乞致仕,改禮部尚書,兼翰林學士承旨。越二年,復申前請,授沁南軍節度使,久之,致仕。上念其先朝舊人,復起為昭義軍節度使。明昌六年,歸老,得疾,詔除其子左司員外郎仲略為澤州刺史,以便侍養。承安二年卒,年七十五,謚曰文簡。

仲略,字簡之。聰敏力學,登大定十九年詞賦進士第,調代州五台主簿。以母憂去,服闋,轉韓州軍事判官,遷澤州晉城令,補尚書省令史。除翰林修撰,兼太常博士。改授左司都事,為立夏國王讀冊官。還,權領左司。一日,奏事退,上顧謂侍臣曰:“仲略精神明健,如俊鶻脫帽。”又曰:“李仲略健吏也。”未幾,轉員外郎,以親病求侍,特授澤州刺史以便祿養。先是,晏領沁南軍節度使,澤於懷為支郡,父子相繼,鄉人榮之。以父喪免,起為戶部郎中。

時上命六品以上官,十日以次轉對,乃進言曰:“凡救其末,不若正其本。所謂本者厚風俗,去冗食,養財用而已。厚風俗在乎立制度,禁奢慄。去冗食在乎寵力農,抑游墮。養財用在乎廣儲蓄,時斂散。商賈不通難得之貨,工匠不作無用之器,則下知重本。下知重本,則末息矣。”又條陳制度之宜,上嘉納之。俄授翰林直學士,兼前職,因命充經義讀卷官。上問曰:“有司以謂經義不若詞賦,罷之何如?”仲略奏曰:“經乃聖人之書,明經所以適用,非詞賦比。乞自今以經義進士為考試官,庶得碩學之士。”上可其奏。改吏部郎中,遷侍郎,兼翼王傅,俄兼宛王傅。

時知大興府事紇石烈執中坐贓,上命仲略鞫之,罪當削解。權要競言太重,上頗然之,仲略奏曰:“教化之行,自近者始。京師,四方之則也。郡縣守令無慮數百,此而不懲,何以勵後?況執中兇殘很愎,慢上虐下,豈可宥之。”上曰:“卿言是也。”未幾,授山東東西路按察使。尋以病訪醫京師,泰和五年卒。上聞之,嘆曰:“此人於國家宣力多矣,何遽止是耶!”贈朝列大夫,謚曰襄獻。

仲略性豪邁有父風,剛介特立,不阿權貴,臨事明敏無留滯,故所任以幹濟稱雲。

李愈,字景韓,絳之正平人。業儒術,中正隆五年詞賦進士第,調河南澠池主簿。察廉優等為平陽酒副使,遷冀氏令,累遷解州刺史。章宗即位,召授同知中都路都轉運使事,改同知濟南府。明昌二年,授曹王傅,兼同知定武軍節度使事。王奉命宴賜北部,愈從行,還過京師,表言:“諸部所貢之馬,止可委招討司受於界上,量給回賜,務省費以廣邊儲。擬自臨潢至西夏沿邊創設重鎮十數,仍選猛安謀克勛臣子孫有材力者使居其職,田給於軍者許募漢人佃種,不必遠挽牛頭粟而兵自富強矣。”上覽其奏,謂宰臣曰:“愈一書生耳,其用心之忠如是。”以表下尚書省議。會愈遷同知西京留守,過闕復上言,以為“前表儻可采,乞斷自宸衷”,上納用焉。自是,命五年一宴賜,人以為便。改棣州防禦使。未幾,授大興府治中,上諭之曰:“卿資歷應得三品,以是員方闕而卿能幹,故用之,當知朕意。”北京提刑副使范楫、知歸德府事鄧儼各舉愈以自代,由是擢河南路提刑使。上言:“隨路提刑司乞留官一員,余分部巡按。”又言:“本司見置許州,乞移治南京為便。”並從之。憲台廉察,九路提刑司以愈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