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邵九娘
厚奉,則養有濟矣。況自顧命薄,若得佳偶,必減壽數,少受折磨,未必非福。前見柴郎亦
福相,子孫必有興者。”媼大喜,奔告。柴喜出非望,即置千金,備輿馬,娶女於別業,家
人無敢言者。女謂柴曰:“君之計,所謂燕巢於幕,不謀朝夕者也。塞口防舌以冀不漏,何
可得寧?請不如早歸,猶速發而禍小。”柴慮摧殘,女曰:“天下無不可化之人。我苟無
過,怒何由起?”柴曰:“不然。此非常之悍,不可情理動者。”女曰:“身為賤婢,摧折
亦自分耳。不然,買日為活,何可長也?”柴以為是,終躊躇而不敢決。 一日柴他往,女青衣而出,命蒼頭控老牝馬,一嫗攜襆從之,竟詣嫡所,伏地而陳。妻
始而怒,既念其自首可原,又見容飾兼卑,氣亦稍平。乃命婢子出錦衣衣之,曰:“彼薄倖
人播惡於眾,使我橫被口語。其實皆男子不義,諸婢無行,有以激之。汝試念背妻而立家
室,此豈復是人矣?”女曰:“細察渠似稍悔之,但不肯下氣耳。諺云:“大者不伏小。’
以禮論:妻之於夫,猶子之於父,庶之於嫡也。夫人若肯假以詞色,則積怨可以盡捐。”妻
云:“彼自不來,我何與焉?”即命婢媼為之除舍。心雖不樂,亦暫安之。 柴聞女歸,驚惕不已,竊意羊入虎群,狼藉已不堪矣。疾奔而至,見家中寂然,心始穩
貼。女迎門而勸,令詣嫡所,柴有難色。女泣下,柴意少納。女往見妻曰:“郎適歸,自慚
無以見夫人,乞夫人往一姍笑之也。”妻不肯行,女曰:“妾已言:夫之於妻,猶嫡之於
庶。孟光舉案,而人不以為諂,何哉?分在則然耳。”妻乃從之,見柴曰:“汝狡兔三窟,
何歸為?”柴俯不對。女肘之,柴始強顏笑。妻色稍霽,將返。女推柴從之,又囑庖人備
酌。自是夫妻復和。女早起青衣往朝,盥已授帨,執婢禮甚恭。柴入其室,苦辭之,十餘夕
始肯一納。妻亦心賢之,然自愧弗如,積慚成忌。但女奉侍謹,無可蹈瑕,或薄施呵譴,女
惟順受。 一夜夫婦少有反唇,曉妝猶含盛怒。女捧鏡,鏡墮,破之。妻益恚,握髮裂眥。女懼,
長跪哀免。怒不解,鞭之至數十。柴不能忍,盛氣奔入,曳女出,妻呶呶逐擊之。柴怒,奪
鞭反撲,面膚綻裂,始退。由是夫妻若仇。柴禁女無往,女弗聽,早起,膝行伺幕外。妻捶
床怒罵,叱去,不聽前。日夜切齒,將伺柴出而後泄憤於女。柴知之,謝絕人事,杜門不通
吊慶。妻無如何,惟日撻婢媼以寄其恨,下人皆不可堪。自夫妻絕好,女亦莫敢當夕,柴於
是孤眠。妻聞之,意不稍安,有大婢索狡黠,偶與柴語,妻疑其私,暴之尤苦。婢輒於無人
處,疾首怨罵。一夕輪婢值宿,女囑柴,禁無往,曰:“婢面有殺機,叵測也。”柴如其
言,招之來,詐問:“何作?”婢驚懼,無所措詞。柴益疑,檢其衣得利刃焉。婢無言,惟
伏地乞死。柴欲撻之,女止之曰:“恐夫人所聞,此婢必無生理。彼罪固不赦,然不如鬻
之,既全其生,我亦得直焉。”柴然之。會有買妾者急貨之。妻以其不謀故,罪柴,益遷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