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邵九娘
論穴,但煩十九刺。”女笑不可。金請益堅,起跪榻上,女終不忍。實以夢告,女乃約略經
絡刺之如數。自此平復,果不復病。彌自懺悔,臨下亦無戾色。子名曰俊,秀惠絕倫。女每
曰:“此子翰苑相也。”八歲有神童之目,十五歲以進士授翰林。是時柴夫婦年四十,如夫
人三十有二三耳。輿馬歸寧,鄉里榮之。邵翁自鬻女後,家暴富,而士林羞與為伍,至是始
有通往來者。 異史氏曰:“女子狡妒,其天性然也。而為妾媵者,又復炫美弄機以增其怒。嗚呼!禍
所由來矣。若以命自安,以分自守,百折而不移其志,此豈梃刃所能加乎?乃至於再拯其
死,而始有悔悟之萌。嗚呼!豈人也哉!如數以償,而不增之息,亦造物之恕矣。顧以仁術
作惡報,不亦傎乎!每見愚夫婦抱疴終日,即招無知之巫,任其刺肌灼膚而不敢呻,心嘗怪
之,至此始悟。” 閩人有納妾者,夕入妻房,不敢便去,偽解屨作登榻狀。妻曰:“去休!勿作態!”夫
尚徘徊,妻正色曰:“我非似他家妒忌者,何必爾爾。”夫乃去。妻獨臥,輾轉不得寐,遂
起,往伏門外潛聽之。但聞妾聲隱約,不甚了了,惟“郎罷”二字略可辨識。郎罷,閩人呼
父也。妻聽逾刻,痰厥而踣,首觸扉作聲。夫驚起啟戶,屍倒入。呼妾火之,則其妻也。急
扶灌之。目略開,即呻曰:“誰家郎罷被汝呼!”妒情可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