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卷五十五 列傳第四十五



蕭藻將至,元起頗營還裝,糧儲器械略無遺者。蕭藻入城,求其良馬。元起曰:"年少郎子,何用馬為?"藻恚,醉而殺之。元起麾下圍城,哭且問其故。藻懼曰:"天子有詔。"眾乃散。遂誣以反,帝疑焉。有司追劾削爵土,詔減邑之半,封松滋縣侯。故吏廣漢羅研詣闕訟之,帝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讓藻曰:"元起為汝報仇,汝為仇報仇,忠孝之道如何?"乃貶藻號為冠軍將軍。贈元起征西將軍,給鼓吹,謚忠侯。

羅研,字深微,少有材辯。元起平蜀,闢為主簿,後為信安令。故事置觀農謁者,圍桑度田,勞擾百姓。研請除其弊,帝從之。鄱陽忠烈王恢臨蜀,聞其名,請為別駕。及西昌侯藻重為刺史,州人為之懼,研舉止自若。侯謂曰:"非我無以容卿,非卿無以事我。"齊苟兒之役,臨汝侯嘲之曰:"卿蜀人樂禍貪亂,一至於此。"對曰:"蜀中積弊,實非一朝。百家為村,不過數家有食,窮迫之人,什有八九,束縛之使,旬有二三。貪亂樂禍,無足多怪。若令家畜五母之雞,一母之豕,床上有百錢布被,甑中有數升麥飯,雖蘇、張巧說於前,韓、白按劍於後,將不能使一夫為盜,況貪亂乎?"

大通二年,為散騎侍郎。嗣王范將西,忠烈王恢謂曰:"吾昔在蜀,每事委羅研,汝遵而勿失。"范至,復以為別駕,升堂拜母,蜀人榮之。數年卒官。蜀士以文達者,唯研與同郡李膺。

膺,字公胤,有才辯。西昌侯藻為益州,以為主簿。使至都,武帝悅之,謂曰:"今李膺何如昔李膺?"對曰:"今勝昔。"問其故,對曰:"昔事桓、靈之主,今逢堯、舜之君。"帝嘉其對,以如意擊席者久之。乃以為益州別駕。著《益州記》三卷行於世。

初,元起在荊州,刺史隨王板元起為從事別駕,庾蓽堅執不可,元起恨之。及大軍至都,蓽在城內甚懼。城平,而元起先遣迎蓽,語人曰:"庾別駕若為亂兵所殺,我無以自明。"因厚遺之。少時又嘗至其西沮田舍,有沙門造之乞,元起有稻幾二千斛,悉以施之,時人稱其二者有大度。元起初為益州,過江陵迎其母,母事道,方居館,不肯出。元起拜請同行,母曰:"汝貧賤家兒,忽得富貴,詎可久保?我寧死此,不能與汝共入禍敗。"及至巴東,聞蜀亂,使蔣光濟筮之,遇《蹇》,喟然嘆曰:"吾豈鄧艾而及此乎?"後果如筮。子鏗嗣。

張惠紹,字德繼,義陽人也。少有武乾,仕齊為竟陵橫桑戍主。母喪歸鄉里。聞梁武帝起兵,乃自歸,累有戰功。武帝踐阼,封石陽縣侯,位驍騎將軍、直閣、左細仗主。時東昏餘黨數百人竊入南、北掖門,夜燒神獸門,害衛尉張弘策。惠紹馳率所領赴戰,賊乃散走。遷太子右衛率,以軍功累增爵邑。歷位衛尉卿,左衛將軍,司州刺史,領安陸太守。在州和理,吏人親愛之。征還為左衛將軍,加通直散騎常侍,甲仗百人,直衛殿中。卒,謚曰忠。

子登嗣。累有戰功,與湛僧智、胡紹世、魚弘並為當時驍將。歷官衛尉卿,太子左衛率。卒官,謚曰愍。

馮道根,字巨基,廣平酇人也。少孤,家貧,傭賃以養母。行得甘肥,未嘗先食,必遽還以遺母。年十三,以孝聞。郡召為主簿,不就,曰:"吾當使封侯廟食,安能為儒吏邪?"年十六,鄉人蔡道班為湖陽戍主,攻蠻錫城,反為蠻困。道根救之,匹馬轉戰,提雙劍左右奮擊,殺傷甚多,道班以免,由是知名。

齊建武末,魏孝文攻陷南陽等五郡。明帝遣太尉陳顯達爭之,師入汮均口,道根說顯達曰:"汮均水急,不如悉棄船,於酇城方道步進。"顯達不聽,道根猶以私屬從軍。及顯達敗,夜走,賴道根指路以全。尋為汮均口戍副。

以母喪還家。聞梁武帝起兵,乃謂所親曰:"金革奪禮,古人不避,揚名後世,豈非孝乎?"因率鄉人歸武帝,隸於王茂,常為前鋒。武帝即位,為驍騎將軍,封增城縣男。天監二年,為南梁太守,領阜陵城戍。初到阜陵,修城隍,遠斥候,如敵將至者。眾頗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戰,此之謂也。"修城未畢,魏將黨法宗、傅豎眼率眾二萬,奄至城下,道根塹壘未固,城中眾少,莫不失色。道根命開城門,緩服登城,選精銳二百人,出與魏軍戰,敗之,魏軍因退。遷輔國將軍。六年,魏攻鍾離,武帝詔豫州刺史韋睿救之。道根為睿前驅,至徐州,建計據邵陽洲,築壘掘塹逼魏城。道根能走馬步地,計馬足以賦功,城隍立辦。及淮水長,道根乘戰艦斷魏連橋,魏軍敗績。進爵為伯,改封豫寧縣。八年,拜豫州刺史,領汝陰太守。為政清簡,境內安之。累遷右衛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