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 列傳二百八十七



爾梅博學善詩,有白耷山人集。

萬壽祺,字介若,世稱年少先生,徐州人。與爾梅同郡,又同歲生,同舉鄉試,志節皆

同,既同舉事。南都破,江以南義師雲起。沈自炳、戴之俊、錢邦芑起陳湖,黃家瑞、陳子龍起泖,吳易起笠澤,皆與會師,謀恢復。兵潰,壽祺被執,不屈,將及難,有陰救之者,囚系月餘,得脫。乃渡江歸隱,築室浦西,妻徐、子睿,灌園以自給。髡首被僧衣,自稱明志道人、沙門慧壽,而飲酒食肉如故。時渡江而南,訪知舊,吊故壘。遺民故老過淮陰者,亦輒造草堂,流連歌哭,或淹留旬月。雖隱居,固未嘗一日忘世也。順治九年,卒。

壽祺善詩、文、書、畫,旁及琴、劍、棋、曲、雕刻、刺繡,亦靡弗工妙。爾梅論有明一代書,推為第一。著有隰西草堂集。

初,爾梅、壽祺同謀舉事,一起江北,一起江南,先後相呼應。及事敗,爾梅出走,思得一當。壽祺留江、淮觀世變,不幸先死。爾梅獨奔走三十餘年,亦終無所就。後世稱“徐州二遺民”,常為之太息雲。

鄭與僑,字惠人,號確菴,濟寧人。五歲父歿,母張以祖遺田讓之仲,獨取遺書一篋授僑,曰:“兒讀此,可飽也!”與僑發奮力學,崇禎丙子舉於鄉。時流寇充斥山左,與僑以濟寧為漕艘咽喉地,倡義與城守張世臣、舉人孟瑄併力殺賊,城賴以完。有賊郭升者,將至濟寧州,吏議迎款,囑與僑草表,力拒乃止。及賊至,與僑率鄉人殲之,遂徙家淮陽。

史可法方開府淮上,聞與僑名,奏為儀真令,而吏部以其前守濟寧功,改除揚州府推官。揚州為興平伯高傑列藩地,其將卒多驕橫,稍不當意,抽刀剚人,與僑悉裁之以法。巡按御史何綸薦以推官監江、海軍,駐通州。

江南失守,與僑奉母之武林,總督張存仁、經略洪承疇奇其才,欲官之,皆謝不起。後歸濟上,立社教授生徒,絕口不談時事。嘗遍游秦、晉、川、蜀、荊、楚、吳、越諸勝,著有確菴稿、丹照集、爭光集、濟寧遺事、秦邊記要等書。卒,年八十有四。自為壙志。

曹元方,字介皇,海鹽人。父履泰,明兵部侍郎,以忠直著。元方,崇禎癸未進士,南京建號,授常熟知縣。時大學士馬士英擅國政,有薦元方署職方司事者,士英亦藉元方名,冀往謁附己,元方訖不往。上疏言原遵定製補外吏,語侵士英,士英怒,卒與令常熟。常熟為吳中煩劇邑最,當金陵草創,所在兵與民交狃無寧晷。元方措兵餉,惜民力,俱帖然,邑稱治。

金陵敗,棄官歸,履泰先獲譴謫戍,亦適歸。父子相謂,於義不可晏然以居。元方先變姓名,間道入閩,至建寧,謁唐王。即授吏部文選司主事,晉驗封司郎中。頃之,履泰亦由海道至,即授太常卿,晉兵部右侍郎。父子俱以忠義激發,間關來,一時鹹偉之。

當是時,鄭芝龍久以桀寇內附,崇其秩號,姑息為養驕,至是益甚,志叵測。元方抗疏,自請出視江上師,閱封守,欲從外為重內計。得召對,加御史銜,賜白金,揮涕以行。至浦城,則江上潰兵接踵狼狽下,元方倉卒走,計後圖。履泰從唐王趨贛州,遇兵,投身崖石下,絕復甦。舁至僧舍,輾轉至浦城,父子得相見。

履泰疾甚,先歸,鏇卒於家。元方聞,乃亟歸,微服挈母及妻子行,寄食旅舍中。久之,事稍定,卜居硤石村,築草堂,自號耘庵。以老卒,年八十有二。

莊元辰,字起貞,晚字頑菴,鄞人,學者稱漢曉先生。賦性嚴凝,不隨人唯阿。崇禎丁丑進士,授南京太常博士。甲申之變,一日七至中樞史可法之門,促以勤王,福王立,議推科臣,總憲劉宗周、掌科章正宸皆舉元辰為首,而馬士英密遣私人致意曰:“博士曷不持門下刺上謁相公?掌科必無他屬。”峻拒之。中旨僅授刑部主事。已而阮大鋮欲興同文之獄,元辰曰:“禍將烈矣!”遽行,未幾而留都亡。

錢肅樂之起事也,元辰破家輸餉,時降臣謝三賓為王之仁所脅,以餉自贖。及肅樂與之仁赴江上,三賓潛招兵,眾疑之。明經王家勤謂肅樂曰:“浙東沿海皆可以舟師達鹽官,倘彼乘風而渡,列城且立潰矣,非分兵留守不可。”肅樂曰:“是無以易吾莊公者。”於是共推元辰任城守事,分兵千人屬之,以四明驛為幕府,家勤及林時躍參其事。元辰日耀兵巡諸堞里,人呼為“城門軍”,三賓不敢動。乃迎魯王於天台,鄞始解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