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 列傳二百八十七
朱之瑜,字魯璵,號舜水,餘姚人,寄籍松江。少有志概,九歲喪父,哀毀逾禮。及長,精研六經,特通毛詩。崇禎末,以諸生兩奉徵辟,不就。福王建號江南,召授江西按察司副使,兼兵部職方司郎中,監方國安軍,之瑜力辭。台省劾偃蹇不奉詔,將逮捕,乃走避舟山,與經略王翊相締結,密謀恢復。渡海至日本,思乞師。魯王監國,累徵辟,皆不就。又赴安南,見國王,強令拜,不為屈,轉敬禮之。
復至日本,時舟山既失,之瑜師友擁兵者,如朱永祐、吳鍾巒等皆已死節,乃決蹈海全節之志,遂留寓長崎。日人安東守約等師事之,束脩敬養,始終不衰。日本水戶侯源光國厚禮延聘,待以賓師,之瑜慨然赴焉。每引見談論,依經守義,曲盡忠告善道之意。教授學者,循循不倦。
日人重之瑜,禮養備至,特於壽日設養老之禮,奉几杖以祝。又為制明室衣冠使服之,並欲為起居第,之瑜再辭曰:“吾藉上公眷顧,孤蹤海外,得養志守節,而保明室衣冠,感莫大焉!吾祖宗墳墓,久為發掘,每念及此,五內慘烈。若豐屋而安居,豈我志乎?”乃止。
之瑜為日人作學宮圖說,商榷古今,剖微索隱,使梓人依其圖而以木模焉,棟樑枅椽,莫不悉備。而殿堂結構之法,梓人所不能通曉者,親指授之。度量分寸,湊離機巧,教喻縝密,經歲而畢。文廟、啟聖宮。明倫堂、尊經閣、學舍、進賢樓,廊廡射圃,門戶牆垣,皆極精巧。又造古祭器,先作古升、古尺,揣其稱勝,作簠、簋、籩、豆、登、鉶之屬。如周廟欹器,唐、宋以來,圖雖存而制莫傳,乃依圖考古,研覈其法,巧思默契,指畫精到。授之工師,或未洞達。復為揣輕重,定尺寸,關機運動,教之經年,不厭煩數,卒成之。於是率儒學生,習釋奠禮,改定儀注,詳明禮節,學者皆通其梗概。日人文教,為之彬彬焉。之瑜居日本二十餘年,年八十三卒,葬於日本長崎瑞龍山麓。日人謚曰文恭先生,立祠祀之,並護其墓,至今不衰。
之瑜嚴毅剛直,動必以禮。平居不苟言笑,唯言及國難,常切齒流涕。魯王敕書,奉持隨身,未嘗示人,歿後始出,人皆服其深密謹厚雲。著有文集二十五卷,釋奠儀注一卷,陽九述略一卷,安南供役紀事一卷。
沈光文,字文開,一字斯菴,鄞人。少以明經貢太學,福王授太常博士,浮海至長垣,晉工部郎。閩師潰而北,扈從不及。聞粵中建號,乃走肇慶,累遷太僕卿。由潮陽航海至金門,閩督李率泰方招徠故國遺臣,密遣使以書幣招之,光文焚書返幣。知粵事不可支,卜居於泉州海口,浮家泛宅。忽颶風大作,舟人失維,飄泊至台灣。時鄭成功尚未至,而台灣為荷蘭所據,光文受一廛以居,與中土音耗隔絕。成功克台灣,知光文在,大喜,以賓禮見。時海上諸遺老,多依成功入台,光文與握手相勞苦。成功致廩餼,且以田宅贍之。
成功卒,子錦嗣,改父之臣與政,軍亦日削。光文作賦諷之,幾不測。乃變服為浮屠,逃入台北鄙,結茅羅漢門山中以居,山旁有伽溜灣者,番社也。光文教授生徒自給,不足,則濟以醫。嘆曰:“吾二十載飄零絕島,棄墳墓不顧者,不過欲完發以見先皇帝於地下耳,而卒不克,命也夫!”已而錦卒,諸鄭復禮之如故。
康熙癸丑年,王師下台灣,閩督姚啟聖招之,光文辭。啟聖貽書問訊曰:“管寧無恙?”且許遣人送歸鄞,會啟聖卒,不果。而諸羅令李麟光,賢者也,為粟肉之繼,旬日一候門下。時耆宿已盡,而寓公漸集,乃與宛陵韓文琦,關中趙行可,無錫華袞、鄭廷桂,榕城林奕丹,山陽宗城,螺陽王際慧等結詩社,所稱福台新詠者也。尋卒於諸羅。
陳士京,字佛莊,先世本奉化朱氏,遷鄞,改姓陳。熊汝霖薦授職方司郎中,監三衢總兵陳謙軍。謙使閩,偕行,而唐、魯方爭頒詔事,謙死,遂遯之海上。鄭芝龍聞名,令與其子成功游,芝龍以閩降,成功不肯從,異軍特起,士京實贊之。已而汝霖奉魯王室,復以公義說成功,始致寓公之敬。會魯王上表粵中,成功亦欲啟事於粵,使士京往,加都御史,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