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四百八十 列傳二百六十七



朱次琦,字九江,南海人。道光二十七年進士,分發山西,攝襄陵縣事,引疾歸。

次琦生平論學,平實敦大。嘗論:“漢之學,鄭康成集之;宋之學,朱子集之。朱子又即漢學而精之者也。宋末以來,殺身成仁之士,遠軼前古,皆朱子力也。然而攻之者互起,有明姚江之學,以致良知為宗,則攻朱子以格物;乾隆中葉至於今日,天下之學,以考據為宗,則攻朱子以空疏。一朱子也,攻之者又矛盾。烏乎!古之言異學也,畔之於道外,而孔子之道隱;今之言漢學、宋學者咻之於道中,而孔子之道歧。果其修行讀書蘄之於古之實學,無漢學,無宋學也。”凡示生徒修行之實四:曰敦行孝弟,曰崇尚氣節,曰變化氣質,曰檢攝威儀;讀書之實五:曰經學,曰史學,曰掌故之學,曰性理之學,曰詞章之學。一時鹹推為人倫師表雲。

官襄陵時,縣有平水,與臨汾縣分溉田畝,居民爭利構獄,數年不決。次琦至,博詢訟端,則豪強壟斷居奇,有有水無地者,有有地無水者。有地無水者,向無買水券,予之地,弗予之水;有水無地者,向有買水券,雖無地得以市利。於是定以地隨糧,以水隨地之制。又會臨汾縣知縣躬親履畝,兩邑田相若,稅相直也。乃定平水為四十分,縣各取其半。復於境內設四綱維持之:曰水則,曰用人,曰行水,曰陡門。實行水田三萬四百畝有奇,邑人立碑頌之。繫囚趙三不棱,劇盜也,越獄逃。次琦未抵任,先出重貲購知其所適。亟假郡捕,前半夕疾馳百二十里,至曲沃郭南以俟。盜眾方飲酒家,役前持之,忽樓上下百炬齊明,則赫然襄陵縣鐙也,乃伏地就縛。比縣人迎新尹,尹已尺組系原賊入矣,遠近以為神。每行縣,所至拊循姁々,老稚迎笑。有遮訴者,索木椅在道與決,能引服則已,恆終日不笞一人。其他頒讀書日程,創保甲,追社倉二萬石,禁火葬,罪同姓婚,除狼患,卓卓多異政。在任百九十日,民俗大化。

先是南方盜起,北至揚州。次琦猶在襄陵,謂宜綢繆全晉,聯絡關、隴,為三難、五易、十可守、八可征之策,大吏不能用。居家時稱說浦江鄭氏、江州陳氏諸義門,及朝廷捐產準旌之例。由是宗人捐產贍族,合金數萬。次琦呈請立案,為變通范氏義莊章程,設完課、祀先、養老、勸學、矜恤孤寡諸條,刊石世守之。

同治元年,與同邑徐台英奉旨起用,次琦竟不出。光緒七年,賞五品卿銜,逾數月卒。著有國朝名臣言行錄、五史實徵錄、晉乘、國朝逸民傳、性學源流、蒙古聞見等書。疾革,盡焚之,僅存手輯朱氏傳芳集五卷,撰定南海九江朱氏家譜十二卷,大雅堂詩集一卷,燔餘集一卷,橐中集一卷。

成孺,原名蓉鏡,字芙卿,寶應人。附生。性至孝,父歿,三日哭,氣絕而復屬者再。授經養母,歲歉,粗糲或弗繼,母所御必精鑿。事母垂六十年,起居飲食之節,有禮經所未嘗言,而以積誠通之者。早邃經學,旁及象緯、輿地、聲韻、字詁,靡不貫徹。於金石審定尤精確。久之,寢饋儒先諸書,益有所得。取紫陽日用自警詩,以“味真腴”顏其居,自號曰心巢。

孺於漢、宋兩家,實事求是,不為門戶之見。嘗曰:“為己,則治宋學真儒也,治漢學亦真儒;為人,則治漢學偽儒也,治宋學亦偽儒。”又曰:“義理,論語所謂識大是也:考證,識小是也:莫不有聖人之道焉。事父事君,識大也;多識鳥獸草木之名,識小也:皆詩教所不廢,然不可無本末輕重之差。”湖南學政朱逌然延主校經堂,孺立學程,設“博文”、“約禮”兩齋,湘中士大夫爭自興於學。著有禹貢班義述三卷,據地誌解禹貢,於今、古文之同異及鄭注與班偶殊者,一一辨證。即有不合,亦不曲護其非。尚書歷譜二卷,以殷歷校殷、周曆校周,從違以經為斷。又考太初曆即三統,為太初曆譜一卷,春秋日南至譜一卷。又有切韻表五卷,二百有六表,分二呼而經以四等,緯以三十六母,審辨音聲,不容出入。晚年著述,一以朱子為宗。所編我師錄、困勉記、必自錄、庸德錄、東山政教錄,又有國朝學案備忘錄一卷,國朝師儒論略一卷,經義駢枝四卷,五經算術二卷,步算釋例六卷,文錄九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