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四百八十 列傳二百六十七
宏任,字敬恆,錢塘人。少孤,母,賢婦也。宏任隱巿廛,其母偶見貿絲銀色下劣,慍甚,曰:“汝亦為此乎?”宏任長跪謝,原得改行,乃受業於捴謙。日誦大學一過,一言一行,服膺師說,遇事必歸於忠厚。捴謙不輕受人物,惟宏任之餽不辭。曰:“吾知其非不義也。”宏任每時其乏而致之,終身不倦。捴謙卒,執喪如古師弟子之禮。姚江黃宗炎許之曰:“是篤行傳中人也。”晚年以非罪陷縲紲。憲使閱囚入獄,宏任方朗誦大學,憲使異之,入其室,皆程、朱書;與之語,大驚,即日釋之。然宏任卒以貧死。
葉敦艮,字靜遠,西安人。劉宗周弟子。嘗貽書陸世儀,討論學術。世儀喜曰:“證人尚有緒言,吾得慰未見之憾矣。”
劉汋,字伯繩,宗周子。宗周家居講學,諸弟子聞教未達,輒私於汋。汋應機開譬,具有條理。宗周殉國難,明唐、魯二王皆遣使祭,蔭汋官,汋辭。既葬,居蕺山一小樓二十年,杜門絕人事,考訂遺經,以竟父業。有司或請見,雖通家故舊,亦峻拒之。所與接者,惟史孝感、惲日初數人。或勸之舉講會,不應。臨卒,戒其子曰:“若等安貧讀書,守人譜以終身足矣。”人譜,宗周所著書。所臥之榻,假之祁氏。疾亟,強起易之,曰:“吾豈可終於祁氏之榻?”
應捴謙,字潛齋,錢塘人。明諸生。性至孝。殫心理學,以躬行實踐為主,不喜陸、王家言。足跡不出百里,隘屋短垣,貧甚,恬如也。杭州知府嵇宗孟數式廬,欲有所贈,囁嚅未出;及讀捴謙所作無悶先生傳,乃不敢言。康熙十七年,詔徵博學鴻儒,大臣項景襄、張天馥交章薦之。捴謙輿床以告有司曰:“捴謙非敢卻薦,實病不能行耳!”客有勸者曰:“昔太山孫明復嘗因石介等請,以成丞相之賢,何果於卻薦哉?”捴謙曰:“我不能以我之不可,學明復之可。”乃免徵。二十二年,卒,年六十九。
捴謙於易、書、詩、禮、樂、春秋、孝經、四書各有著說。又撰教養全書四十一卷,分選舉、學校、治官、田賦、水利、國計、漕運、治河、師役、鹽法十考,略仿文獻通考,而於明代事實尤詳。其不載律算者,以徐光啟已有成書;不載輿地者,以顧炎武、顧祖禹方事纂輯也。又有性理大中二十八卷。門人錢塘凌嘉邵、沈士則傳其學。
朱鶴齡,字長孺,吳江人。明諸生。穎敏嗜學,嘗箋注杜甫、李商隱詩,盛行於世。鼎革後,屏居著述。晨夕一編,行不識途路,坐不知寒暑。人或謂之愚,遂自號愚菴。嘗自謂“疾惡如仇,嗜古若渴。不妄受人一錢,不虛誑人一語”雲。著愚庵詩文集。初為文章之學,及與顧炎武友,炎武以本原相勖,乃湛思覃力於經註疏及儒先理學。以易理至宋儒已明,然左傳、國語所載占法,皆言象也,本義精矣,而多未備,撰易廣義略四卷。以蔡氏釋書未精,斟酌於漢學、宋學之間,撰尚書埤傳十七卷。以朱子掊擊詩小序太過,與同縣陳啟源參考諸家說,兼用啟源說,疏通序義,撰詩經通義二十卷。以胡氏傳春秋多偏見鑿說,乃合唐、宋以來諸儒之解,撰春秋集說二十二卷。又以杜氏注左傳未盡合,俗儒又以林氏注紊之,詳證參考,撰讀左日鈔十四卷。又有禹貢長箋十二卷,作於胡渭禹貢錐指之前,雖不及渭書,而備論古今利害,旁引曲證,亦多創穫。年七十餘,卒。
啟源,字長發。著有毛詩稽古編。其詮釋經旨,一準毛傳,而鄭箋佐之。訓詁聲音以爾雅為主,草木蟲魚以陸疏為則,於漢學可謂專門。又有尚書辨略二卷,讀書偶筆二卷,存耕堂藁四卷。
范鎬鼎,字彪西,洪洞人。性孝友,闡明絳州辛全之學。康熙六年進士,以母老不仕。河、汾間人士多從之受經。十八年,以博學鴻儒薦,未起。立希賢書院,置田贍學者。輯理學備考三十卷,廣理學備考四十八卷。國朝理學備考二十六卷,采辛全、孫奇逢、熊賜履、張夏、黃宗羲諸家緒綸,附以己說,議論醇正。又著五經堂文集五卷,語錄一卷。又以其父芸茂有垂棘編,作續垂棘編十九卷,三晉詩選四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