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一十六 列傳第七十五



乞歸,越州。吳越大飢疫,死者過半。抃盡救荒之術,療病,埋死,而生者以全。下令修城,使得食其力。復徙杭,以太子少保致仕,而官其子屼提舉兩浙常平以便養。屼奉抃遍游諸名山,吳人以為榮。元豐七年,薨,年七十七。贈太子少師,謚曰清獻。

抃長厚清修,人不見其喜慍。平生不治貲業,不畜聲伎,嫁兄弟之女十數、他孤女二十餘人,施德煢貧,蓋不可勝數。日所為事,入夜必衣冠露香以告於天,不可告,則不敢為也。其為政,善因俗施設,猛寬不同,在虔與成都,尤為世所稱道。神宗每詔二郡守,必以抃為言。要之,以惠利為本。晚學道有得,將終,與屼訣,詞氣不亂,安坐而沒。宰相韓琦嘗稱抃真世人標表,蓋以為不可及雲。

屼字景仁。由蔭登第,通判江州,改溫州,代還,得見。時抃已謝事,神宗命為太僕丞,擢監察御史。以父老請外,提舉兩浙常平。元祐中,復為御史。上疏言:"治平以前,大臣不敢援置親黨於要塗,子弟多處管庫,甚者不使應科舉,與寒士爭進。自王安石柄國,持內舉不避親之說,始以子雱列侍從,由是循習為常。資望淺者,或居事權繁重之地;無出身者,或預文字清切之職,今宜杜絕其源。"又言:"台諫之臣,或稍遷其位,而陰奪言責;或略行其言,而退與善地;或兩全並立,苟從講解;或置而不問,外示包容。使忠鯁之士,蒙羞難退,皆朝廷所宜深察也。"傅堯俞、王岩叟、梁燾、孫升以事去,屼言:"諸人才能學術,為世推稱;忠言嘉謨,見於已試,宜悉召還朝。"所言皆切時務。

避執政親嫌,改都官員外郎,出提點京東刑獄。元符中,歷鴻臚、太僕少卿。曾布知樞密院,將白為都承旨,蔡卞摭其救傅堯俞事,遂不用。未幾卒。

初,抃廬母墓三年,縣榜其里曰"孝弟"。處士孫侔為作《孝子傳》。及執父喪,而甘露降墓木。屼卒,子云又以毀死,人稱其世孝。

唐介,字子方,江陵人。父拱,卒漳州,州人知其貧,合錢以賻,介年尚幼,謝不取。擢第,為武陵尉,調平江令。民李氏貲而吝,吏有求不厭,誣為殺人祭鬼。岳守捕其家,無少長楚掠,不肯承。更屬介訊之,無他驗。守怒白於朝,遣御史方偕徙獄別鞫之,其究與介同。守以下得罪,偕受賞,介未嘗自言。

知莫州任丘縣,當遼使往來道,驛吏以誅索破家為苦。介坐驛門,令曰:"非法所應給,一切勿與。稍毀吾什器者,必執之。"皆帖伏以去。沿邊塘水歲溢,害民田,中人楊懷敏主之,欲割邑西十一村地豬漲潦,介築提蘭之,民以為利。通判德州,轉運使崔嶧取庫絹配民而重其估。介留牒不下,且移安撫司責數之。嶧怒,數馳檄按詰,介不為動。既而果不能行。

入為監察御史里行,轉殿中侍御史。啟聖院造龍鳳車,內出珠玉為之飾。介言:"此太宗神御所在,不可喧瀆;後宮奇靡之器,不宜過制。"詔亟毀去。張堯佐驟除宣徽、節度、景靈、群牧四使,介與包拯、吳奎等力爭之,又請中丞王舉正留百官班庭論,奪其二使。無何,復除宣徽使、知河陽。介謂同列曰:"是欲與宣徽,而假河陽為名耳,不可但已也。"而同列依違,介獨抗言之。仁宗謂曰:"除擬本出中書。"介遂劾宰相文彥博守蜀日造間金奇錦,緣閹侍通宮掖,以得執政;今顯用堯佐,益自固結,請罷之而相富弼。又言諫官吳奎表里觀望,語甚切直。帝怒,卻其奏不視,且言將遠竄。介徐讀畢,曰:"臣忠憤所激,鼎鑊不避,何辭於謫?"帝急召執政示之曰:"介論事是其職。至謂彥博由妃嬪致宰相,此何言也?進用冢司,豈應得預?"時彥博在前,介責之曰:"彥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隱。"彥博拜謝不已,帝怒益甚。梁適介使下殿,修起居注蔡襄趨進救之。貶春州別駕,王舉正言以為太重,帝鏇悟,明日取其疏入,改置英州,而罷彥博相,吳奎亦出。又慮介或道死,有殺直臣名,命中使護之。梅堯臣、李師中皆賦詩激美,由是直聲動天下,士大夫稱真御史,必曰唐子方而不敢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