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一十六 列傳第七十五
數月,起監郴州稅,通判潭州,知復州,召為殿中侍御史。遣使賜告。趣詣闕下。入對,帝勞之曰:"卯遷謫以來,未嘗以私書至京師,可謂不易所守矣。"介頓首謝,言事益無所顧。他日請曰:"臣既任言責,言之不行將固爭,爭之重以累陛下,願得解職。"換工部員外郎、直集賢院,為開封府判官,出知揚州,徙江東轉運使。御史吳中復言,介不宜久居外。文彥博再當國,奏:"介向所言,誠中臣病,願如中復言。"然但徒河東。
久之,入為度支副使,進天章閣待制,復知諫院。帝自至和後,臨朝淵默。介言:"君臣如天地,以交泰為理。願時延群下,發德音,可否萬幾,以幸天下。"又論:宮禁乾丐恩澤,出命不由中書,宜有以抑絕;賜予嬪御之費,多先朝時十數倍,日加無窮,宜有所朘損;監司薦舉,多得文法小吏,請令精擇端良敦樸之士,毋使與憸薄者同進;諸路走馬承受凌擾郡縣,可罷勿遣,以權歸監司;兗國公主夜開禁門,宜劾宿衛主吏,以嚴宮省。帝悉開納之。
御史中丞韓絳劾宰相富弼,弼家居求罷,絳亦待罪。介與王陶論絳以危法中傷大臣,絳罷。介嫌於右宰相,請外,以知荊南。敕過門下,知銀台司何郯封還之,留權開封府。鏇以論罷陳昇之,亦出知洪州。加龍圖閣直學士、河北都轉運使,樞密直學士、知瀛州。
治平元年,召為御史中丞。英宗謂曰:"卿在先朝有直聲,故用卿,非繇左右言也。"介曰:"臣無狀,陛下過聽,願獻愚忠。自古欲治之主,亦非求絕世驚俗之術,要在順人情而已。祖宗遺德餘烈,在人未遠,願覽已成之業以為監,則天下蒙福矣。明年,以龍圖閣學士知太原府。帝曰:"朕視河東,不在中執法下,暫煩卿往耳。"夏人數擾代州邊,多築堡境上。介遣兵悉撤之,移諭以利害,遂不敢動。
神宗立,以三司使召。熙寧元年,拜參知政事。先時,宰相省閱所進文書於待漏舍,同列不得聞。介謂曾公亮曰:"身在政府而文書弗與知,上或有所問,何辭以對?"乃與同視,後遂為常。帝欲用王安石,公亮因薦之,介言其難大任。帝曰:"文學不可任耶?吏事不可任耶?經術不可任耶?"對曰:"安石好學而泥古,故論議迂闊,若使為政,必多所變更。"退謂公亮曰:"安石果用,天下必困擾,諸公當自知之。"中書嘗進除目,數日不決,帝曰:"當問王安石。"介曰:"陛下以安石可大用,即用之,豈可使中書政事決於翰林學士?臣近每聞宣諭某事問安石,可即行之,不可不行,如此則執政何所用,恐非信任大臣之體也。必以臣為不才,願先罷免。"
安石既執政,奏言:"中書處分札子,皆稱聖旨,不中理者十八九,宜止令中書出牒。"帝愕然。介曰:"昔寇準用札子遷馮拯官不當,拯訴之,太宗謂:'前代中書用堂牒,乃權臣假此為威福。太祖時以堂帖重於敕命,遂削去之。今復用札子,何異堂帖?'張洎因言:'廢札子,則中書行事,別無公式。"太宗曰:'大事則降敕,其當用紥子,亦須奏裁。'此所以稱聖旨也。如安石言,則是政不自天子出,使輔臣皆忠賢,猶為擅命,苟非其人,豈不害國?"帝以為然,乃止。介自是數與安石爭論。安石強辯,而帝主其說。介不勝憤,疽發於背,薨,年六十。
介為人簡伉,以敢言見憚。每言官缺,眾皆望介處之,觀其風采。神宗謂其先朝遺直,故大用之。然居政府,遭時有為,而扼於安石,少所建明,聲名減於諫官、御史時。比疾亟,帝臨問流涕,復幸其第吊哭,以畫像不類,命取禁中舊藏本賜其家。贈禮部尚書,謚曰質肅。子淑問、義問,孫恕。
淑問字士憲。第進士,至殿中丞。神宗以其家世,擢監察御史里行,諭以謹家法、務大體。淑問見帝初即位,銳於治,因言:"中旨數下,一出特斷,當謹出納、別枉直,使命令必行。今詔書求直言,而久無所施用,必欲屈群策以起治道,願行其言。"初,詔侍臣講讀。淑問言:"王者之學,不必分章句、飾文辭。稽古聖人治天下之道,歷代致興亡之由,延登正人,博訪世務,以求合先王,則天下幸甚。"河北飢,流人就食京師,官振廩給食,來者不止。淑問曰:"出粟不繼,是誘之失業而就死地也。"條三策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