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三百一十八 列傳第七十七



王拱辰,字君貺,開封鹹平人。元名拱壽,年十九,舉進士第一,仁宗賜以今名。通判懷州,入直集賢院,歷鹽鐵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誥。慶曆元年,為翰林學士。

契丹使劉六符嘗謂賈昌朝曰:"塘濼何為者?一葦可杭,投箠可平;不然,決其堤,十萬土囊,即可路矣。"仁宗以問拱辰,對曰:"兵事尚詭,彼誠有謀,不應以語我,此夸言爾。設險守國,先王不廢,而祖宗所以限敵人也。"至是,又使六符來,求關南十縣,斥太宗伐燕為無名,舉朝莫知所答。拱辰曰:"王師征河東,契丹既通使,而寇石嶺關以援賊。太宗怒,遂回軍伐之,豈謂無名?"乃作報書曰:"既交石嶺之鋒,遂有薊門之役。"契丹得報,遂繼好如初。帝喜,謂輔臣曰:"非拱辰深練故實,殆難答也。"

權知開封府,拜御史中丞。夏竦除樞密使,拱辰言:"竦經略西師,無功稱而歸。今置諸二府,何以厲世?"因對,極論之。帝未省,遽起,拱辰前引裾,乃納其說,竦遂罷。又言:"滕宗諒在慶州,所為不度,而但降秩守虢,懼邊臣則效,宜施重責。"未聽,即家居,求自貶。乃徙宗諒岳州,敕拱辰赴台。入見,帝曰:"言事官第自舉職,勿以朝廷未行為沮己,而輕去以沽名。自今有當言者,宜力陳毋避。"

僧紹宗以鑄佛像惑眾,都人競投金冶中,宮掖亦出貲佐之。拱辰言:"西師宿邊,而財費於不急,動士心,起民怨。"詔亟禁之。蘇舜欽會賓客於進奏院,王益柔醉作《傲歌》,拱辰風其僚魚周詢、劉元瑜舉劾之。兩人既竄廢,同席者俱逐。時杜衍、范促淹為政,多所更張,拱辰之黨不便。舜欽、益柔皆仲淹所薦,而舜欽,衍婿也,故因是傾之,由此為公議所薄。

復以翰林學士權三司使。坐舉富民鄭旭,出知鄭州,徙澶、瀛、並三州。數歲還,為學士承旨兼侍讀。帝於邇英閣置《太玄經》、蓍草,顧曰:"朕每閱此。卿亦知其說乎?"拱辰具以對,且曰:"願陛下垂意《六經》,旁采史策,此不足學也。"

至和三年,復拜三司使。聘契丹,見其主混同江,設宴垂釣,每得魚,必酌拱辰酒,親鼓琵琶以侑飲。謂其相曰:"此南朝少年狀元也,入翰林十五年,故吾厚待之。"使還,御史趙抃論其輒當非正之禮,"異時北使援此以請,將何辭拒之?"湖南轉運判官李章、知潭州任顓市死商真珠,事敗,具獄上,拱辰悉入珠掖庭。抃並劾之。除宣徽北院使,抃言:"宣徽之職,本以待勳勞者,唯前執政及節度使得為之,拱辰安得污此選?"乃以端明殿學士知永興軍,歷泰定二州、河南大名府,積官至吏部尚書。

神宗登極,恩當轉僕射,歐陽脩以為此宰相官,不應序進,但遷太子少保。熙寧元年,復以北院使召還。王安石參知政事,惡其異己,乘二相有故,出為應天府。八年,入朝,為中太一宮使。

元豐初,轉南院使,賜金方團帶。再判大名,改武安軍節度使。三路籍民為保甲,日聚而教之,禁令苛急,往往去為盜,郡縣不敢以聞。拱辰抗言其害曰:"非止困其財力,奪其農時,是以法驅之,使陷於罪罟也。浸淫為大盜,其兆已見。縱未能盡罷,願財損下戶以紓之。"主者指拱辰為沮法,拱辰曰:"此老臣所以報國也。"上章不已。帝悟,於是第五等戶得免。

哲宗立,徙節彰德,加檢校太師。是年薨,年七十四。贈開府儀同三司,謚懿恪。

論曰:方平、拱辰之才,皆較然有過人者,而不免司馬光、趙抃之論。豈其英發之氣,勇於見得,一時趨鄉未能盡適於正與?及新法行,方平痛陳其弊,拱辰爭保甲,言尤剴切,皆諤諤不少貶,為國老成,望始重矣。若方平識王安石於辟校貢舉之時,而知其後必亂政,其先見之明,無忝呂誨雲。

張昪字杲卿,韓城人。舉進士,為楚邱主簿。南京留守王曾稱其有公輔器。累官度支員外郎。夏竦經略陝西,薦其才,換六宅使、涇原秦鳳安撫都監。未幾,以母老,求歸故官,得知絳州,改京西轉運使。知鄧州,又以母辭。或指為避事,范仲淹言於朝曰:"張昪豈避事者?"乃許歸養。歷戶部判官、開封府推官,至知雜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