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宋紀一百五十七 起閼逢困敦四月,盡柔兆攝提格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建康都統李爽,以兵圍壽州,金刺史圖克坦羲拒守,逾月不能下。壬子,河南統軍判官奇珠及邁格等來援,羲出兵應之,爽大敗。

甲寅,韓侂胄以師出無功,罷兩淮宣撫使鄧友龍,而以邱崈代之,駐揚州。崈至鎮,部署諸將,悉以三衙江上軍分守江、淮要害。侂胄遣人來議招收潰卒,且求自解之計,崈謂宜明蘇師旦、周筠等僨師之奸,正李汝翼、郭倬等喪師之罪。崈欲全淮東兵力,為兩淮聲援,奏:“泗州孤立淮北,所屯精兵幾二萬。萬一金人南出清河口及侵天長等城,則首尾中斷。莫若棄之,還軍盱眙。”從之。於是王大節、李汝翼、皇甫斌、李爽等皆坐貶。

雅州蠻未平,張師夔罷,以通判遂寧府馮瑜權州事,興元統領王鉞將兵六千往討之。乙卯,鉞入碉門,蠻人降,唯高吟師不至。鉞遣人諭之,吟師乃出,即擒斬之,並殺其酋六十三人。

金初置急遞鋪,腰鈴轉遞,日行三百里;非軍期、河防,不許起馬。

丁巳,金詔:“彰德府宋韓侂胄祖琦墳,毋得損壞,仍禁樵乎。”辛酉,金詔有司:“宋宗族所居,各具以聞,長官常加提控。”

戊辰,金升壽州為防禦,以圖克坦羲為防禦使。

韓侂胄既喪師,始覺為蘇師旦所誤;召李壁飲,酒酣,語及師旦始謀事。壁微摘其過以覘之,因極言“師旦怙勢招權,使明公負謗,非竄謫此人不足以謝天下。”侂胄然之。秋,七月,辛巳,罷師旦,籍其家,旬日,除名,韶州安置。

初,彭龜年聞師旦建節,曰:“此韓氏之陽虎,其禍韓氏必矣!”既而聞將用兵,曰:“禍其在此乎!”竟如其言。

召倪思試禮部侍郎兼直學士院。韓侂胄先以書致殷勤曰:“國事如此,一世人望,豈宜專以潔己為賢哉?”思報曰:“但恐方拙不能徇時好耳。”時赴召者,未引對,先謁侂胄。或勸用近例,思曰:“私門不可登,矧未見君乎!”逮入見,首論言路不通:“自呂祖儉謫徙,而朝士不敢輸忠;自呂祖泰編竄,而布衣不敢極說;膠庠之士欲有吐露,恐之以去籍,諭之以呈稿,誰肯披肝瀝膽,冒觸威尊!近者北伐之舉,僅有一二人言其不可。如使未舉之先,相繼力爭之,更加詳審,不致輕動。”又言:“蘇師旦贓以巨萬計,胡不黥戮以謝三軍?皇甫斌喪師襄漢,李爽敗績淮甸,秦世輔瀆敗蜀道,皆罪大罰輕。”又言:“士大夫寡廉鮮恥,列拜於勢要之門,甚者匍匐門竇,稱門生不足,稱恩座、恩主甚至於恩父者,諛文豐賂,又在所不論也。”侂胄聞之,大怒。思既退,謂侂胄曰:“公明有餘而聰不足。堂中剖決如流,此明有餘;為蘇師旦蒙蔽,此聰不足也。周筠與師旦,並為奸利,師旦已敗,筠尚在。人言平章騎虎不下之勢,此李林甫、楊國忠晚節也。”侂胄悚然曰:“聞所未聞。”司諫毛憲劾思,與祠。

梁、洋義士統制毋思襲和尚原,取之。

壬午,雅州蠻出降。

商榮攻東海縣,金命完顏卞僧敗之。還,中流矢死。

甲申,金朝獻於衍慶宮。

丁亥,金命翰林直學士陳大任專修《遼史》。召張行簡為禮部尚書,兼侍講,同修國史。秘書監進《太一新曆》,金主命行簡校之。

甲午,統制戚春以舟師攻邳州,金刺史完顏從正敗之,春赴水死。

癸卯,以張岩知樞密院事,禮部尚書李壁參知政事,先是韓侂胄嘗與朝士論人才,有乏賢之嘆,因言:“今從官中,薛象先沈毅有謀,然失之把持;鄧伯允忠義激烈,然失之輕;李季章通今知古,然失之弱。”象先,叔似字;伯允,友龍字;季章,壁字也。壁使北還,言兵未可動,故侂胄以為弱。至是叔似、友龍俱無功,壁乃秉政。

是月,魏國公留正卒,謚忠憲。

寶謨閣直學士楊萬里卒。韓侂胄用事,欲網羅四方知名士,嘗築南園,屬萬里為之記,許以掖垣。萬里曰:“官可棄,記不可作也。”聞侂胄用兵,亟呼紙,書曰:“韓侂胄奸臣,專權無上,動兵殘民,謀危社稷。吾頭顱如許,報國無路,惟有孤憤!”筆落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