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宋紀一百四 起屠維作噩三月,盡一月



傅等即部分兵馬,且使人告淵以臨安縣境有劇盜,欲出兵捕之。康履之從者有得小黃卷文書,卷末字兩行,曰“統制官田押,統制官金押。”履問:“此何謂也?”曰:“軍中有謀為變者,以此為信號,從之者書其名於後。”履密以奏。帝命履至都堂諭勝非,使召淵為備。勝非問:“知其謀否?”覆曰:“略知。期以來早集於天竺寺,方諭其意,田即苗,金即劉也;詐言謀於城外以誤淵,使遣部曲出外耳。”勝非即召淵告之。日暮,淵遣一將將精兵五百人伏於寺側。是夜,城中驚惶,居民杜門不敢出,皆通夕不寐。

癸未,神宗皇帝忌,百官行香罷,制以檢校少傅、奉國軍節度使、制置使劉光世為檢校太保、殿前都指揮使,百官入聽宣制。苗傅,劉正彥令王世修仗兵城北橋下,俟王淵退朝,即摔下馬,誣以結宦官謀反,正彥手斬之。遂遣人圍康履家,分兵捕內官,凡無須者皆殺。

傅揭榜於市,正彥即與傅擁兵至行宮北門外,衛士出刃以指其軍,傅、正彥遂陳兵於門下。中軍統制官吳湛,與傅等通,為囊橐,被甲持刃守宮門,宮門亟閉。時尚書右丞張徵方留身曲謝,康履遽前奏:“有軍士於通衢要截行人,履馳馬獲免。”帝召朱勝非等告之。勝非曰:“吳湛在北門下營,專委伺察非常,今有報否?”帝曰:“無也。”俄而湛遣人口奏:“傅、正彥手殺王淵,以兵來內前,欲奏事。”帝大駭愕,不覺起立。勝非曰:“既殺王淵,反狀甚著,臣請往問之。”及門,吳湛迎語曰:“人已逼,門不可開。”勝非、徵遂與門下侍郎彥岐、簽書樞密院事路允迪急趨樓上,傅、正彥與鈞甫、柔吉、世修、逵等介冑立樓下,以竿梟淵首。勝非厲聲詰問專殺之由,吳湛引傅所遣使臣入內附奏曰:“苗傅不負國家,止為天下除害耳。”

知杭州康允之見事急,率眾官扣內東門求見,請帝御樓慰諭軍民,不然,無以止變。俄獨召允之入,日將午,帝步自內殿,登闕門,蓋杭州雙門也,百官皆從。權主管殿前司公事王元大呼曰:“聖駕來!”傅等見黃蓋,猶山呼而拜。帝憑欄呼傅、正彥問故,傅厲聲曰:“陛下信任中官,賞罰不公,軍士有功者不賞,內侍所主者乃得美官。黃潛善、汪伯彥誤國至此,猶未遠竄。王淵遇敵不戰,因交康履,乃除樞密。臣自陛下即位以來,立功不少,顧止作遙郡團練使。臣已將王淵斬首,中官在外者皆誅訖,更乞康履、藍珪、曾擇斬之,以謝三軍。”帝諭以“內侍有過,當流海島。卿可與軍士歸營。”傅曰:“今日之事,盡出臣意,三軍無預焉。且天下生靈無辜,肝腦塗地,止緣中官擅權。若不斬履、擇,歸寨未得。”帝曰:“知卿等忠義,已除苗傅承宣使、御營都統制,劉正彥觀察使、御前副都統制,軍士皆放罪。”傅不退,其下揚言:“我等欲遷官,第須控兩匹馬與內侍,何必來此!”帝問百官:“策安出?”主管浙西安撫司機宜文字時希孟曰:“中官之患,至此為極,若不悉除之,天下之患未已。”軍器監葉宗諤曰:“陛下何惜一康履!姑以慰三軍。”帝不得已,命吳湛執履,捕得於清漏閣仰塵上,衛士擒至閤門,遂以付傅等,即樓下腰斬之,梟其首,與淵首相對。希孟,君卿子也。

履既死,帝諭傅等歸寨。傅等因前,出不遜語,大略謂:“上不當即大位,將來淵聖皇帝來歸,不知何以處?”帝命朱勝非縋出樓下,委典諭之。傅請隆祐太后同聽政,及遣使金人議和。帝許諾,即下詔書,恭請隆祐太后垂簾,權同聽政。百官皆出門外。傅、正彥聞詔不拜,曰:“自有皇太子可立,況道君皇帝已有故事。”張逵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今日之事,當為社稷百姓。”又曰:“天無二日。”眾皆驚愕失色。百官復入言:“傅、正彥不拜。”帝問故,眾莫敢對,希孟獨曰:“有二說:一則率百官死社稷;一則從三軍之言。”通判杭州事浦城章誼叱之曰;“此何等語也!三軍之言,豈可從耶!”帝謂勝非等曰:“朕當退避,但須稟於太后。”勝非言:“無此理。”顏岐曰:“若得太后自諭之,則無辭矣。”帝乃令岐入奏,又命吳湛諭傅等曰:“已令請太后御樓商議。”是日,北風勁甚,門無簾帷,帝坐一竹椅,無藉褥,既請太后御樓上,即立楹側不復坐,百官固請,帝曰:“不當坐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