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宋紀一百三十四 起重光大荒落正月,盡九月,凡九月



全升殿之東壁,面北,厲聲奏曰:“皇帝特有聖旨,昨自東昏王時,兩國講和,朕當時雖年小,未任宰執,亦備知得。自朕即位後一二年間,曾差祈請使巫伋等來,言及宗屬及增加帝號等事,朕以即位之初,未暇及此,當時不曾允許。其所言新屬中,今則惟天水郡公昨以風疾身故外,所祈請似亦可從。又念歲貢錢絹數多,江南出產不甚豐厚,須是取自民間,想必難備。朕亦別有思度,兼為淮水為界,私渡甚多,其間往來越境者,雖嚴為誡禁,亦難杜絕。又,江以北,漢水以東,雖有界至,而南北叛亡之人,互相扇誘,適足引惹邊事,不知故梁王當日何由如此分畫來。朕到南京,方欲遣人備諭此意。近有司奏言,欲遣使來賀行幸南京,灼知意甚勤厚。若只常使前來,緣事理稍重,恐不能盡達。兼南京宮闕初秋畢工,朕以河南府龍門以南地氣稍涼,兼放牧水草亦廣,於此坐夏,擬於八月初旬內到南京,當於左僕射湯思退、右僕射陳康伯及或聞王綸知樞密院,此三人內可差一員;兼殿前太尉楊存中最是舊人,諳練事務,江以北山川地理,備曾經歷,可以言事,亦當遣來。又如鄭藻輩及內臣中選擇所委信者一人,共四人,同使前來,不過八月十五日以前到南京,朕當宣諭此事。若可從朕言,緣淮南地理,朕昔在軍頗曾行歷,土田往往荒瘠,民人不多,應有戶口,盡與江南,朕所言者惟土田而已。務欲兩國界至分明,不生邊事。朕以向來止曾經有泗、壽州外,陳、蔡、唐、鄧邊面不曾行歷,及知彼處圍場頗多,約於九月末旬前去巡獵,十一月或十二月,卻到南京,於差來正旦使處,當備細道來,朕要知端的。於次年二三月間,又為京兆,亦未曾至,欲因幸溫湯,經由河東路分,卻還中都去。”奏訖,全復曰:“趙桓今已死矣。”帝色變,遽起。全在殿下揚言曰:“我來理會者兩國事。”嘵嘵不已。帶御器械李橫約全曰:“不得無禮,有事朝廷理會。”

百官班未退,帶御器械劉炎白陳康伯曰:“使人在廷,有茶酒之禮,宜奏免之。”康伯曰:“君自奏聞。”炎遂轉屏風而入,見帝哭泣。炎奏其事,帝然之。炎出,傳旨曰:“今為聞淵聖皇帝訃音,聖躬不安,閤門賜茶酒宜免,使人且退班。”遂退。

既而詔全曰:“適所未奏事因,可具奏狀以聞。”於是館伴使、翰林學士何溥等錄其語進,故得知者一二焉。

宰執聚殿廬,議舉哀典故。或謂帝不可以凶服見使者,欲俟其去乃發喪。權工部侍郎黃中聞之,馳白康伯曰:“此國家大事,臣子至痛之節,一有失禮,謂天下後世何?且使人問焉,將何以對?”於是始議行禮及調兵守江、淮之策。

壬辰,同知樞密院事周麟之言:“敵意可卜,宜練甲申警,靜以觀變,使不當遣。”帝曰:“卿言是也。彼欲割地,今何應之?”麟之曰:“講信之始,分畫封圻,故應有載書存。願出以示使者,厥請將自塞矣。”

甲午,宰執召三衙帥趙密、成閔、李捧及太傅、醴泉觀使、和義郡王楊存中至都堂,議舉兵。既又請侍從、台諫凌景夏、汪應辰、錢端禮、金安節、張運、黃祖舜、楊邦弼、虞允文、汪澈、劉度、陳俊卿集議。陳康伯傳上旨云:“今日更不問和與守,直問戰當如何。”執政欲遣閔全將禁衛兵御襄江上流,允文言:“不必發兵如此之多,敵必不從上流而下。恐髮禁衛則兵益少,朝廷內虛,異時無兵可為兩淮之用。”執政以金主在汝州,恐其涉漢而南,不聽。

日午,下詔發喪。宰相常服、金帶,率百官入和寧門,詣天章閣南隙地舉哀,仍進名奉慰。是時禁中亦設舉哀之禮,哀動於外。為大行淵聖仁孝皇帝立重,即學士院為几筵殿,用神帛。帝詔持斬衰三年,以申哀慕。權禮部侍郎金安節請庶人禁樂百日,從之。

翰林學士兼權吏部尚書、充館伴使何溥等奏:“繳錄到大金副使王全於殿上口奏事,因詔諸路都統制並沿邊帥守、監司照應。今來事體隨宜應變,疾速措置,務要不失機會。”時朝論洶洶,入內內侍省都知張去為陰沮用兵之議,且陳退避閩、蜀之計,人情惶惑。陳康伯言曰:“敵國敗盟,天人共憤。今日之事,有進無退,若聖意堅決,則將士之氣自倍。願分三衙禁旅,助襄、漢兵力,待其先發,然後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