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宋紀一百四十六 起強圉作噩十月,盡屠維大淵獻四月,凡一年有奇



癸卯,帝曰:“朕欲將見行條法,令敕令所分門編類,如律與《刑統》、敕、令、格、式及續降指揮,每事皆聚載一處,開卷則盡見之,庶使胥吏不得舞文。”趙雄等曰:“士大夫少有精於法者,臨時檢閱,多為吏輩所欺。若分門編類,則遇事悉見,吏不能欺。”乃詔敕令所,將見行敕、令、格、式,仿《吏部七司條法總類》,隨事分門修纂,別為一書。若數事共條,即隨門厘入,以《淳熙條法事類》為名。

丙午,詔:“逃軍犯強盜者無擬貸。”

己酉,金主還都。

乙卯,詔:“自今歸正官親赴部授官,以革冒濫。”

金免去年被水旱民田租稅。

呂祖謙詮擇《聖宋文海》成編,奏御,賜名《文鑒》,並賜祖謙銀絹。

三月,乙丑,金尚書省奏虧課院務官顏葵等六十八人,各合削官一階,金主曰:“以承蔭人主榷沽,此遼法也。法敝則當更張,唐、宋法有可行者則行之。”

丙寅,錄岳飛、趙鼎子孫,賜京秩。

己巳,金主與宰臣論史事。金主曰:“朕觀前史多溢美。大抵史書載事貴實,不必浮詞諂媚也。”

己巳,置廣西義倉。

庚午,知鎮江司馬伋言用石修砌湖閘門,浚海鮮河,使船有艤泊之所,帝曰:“司馬伋浚河修閘,惠利甚厚,可除寶文閣待制。”

丁丑,帝諭宰執曰:“諸路漕臣,職當計度,欲其計一道盈虛而經度之也。今則不然,於所部州郡,有餘者取之,不足者聽之,逮其乏其,從而劾之,吾民已被其擾矣。朕今以手詔戒諭之,俾深思古誼,視所部為一家,周知其經費而通融其有無,廉察其能否而裁抑其耗蠹,庶乎郡邑寬而民力裕也。”趙雄等曰:“責任漕臣,盡於此矣。”於是出手詔以戒諸道轉運,曰:“分道置台,寄耳目於爾漕臣,職在計度,欲計其一道盈虛而盡度之也。職在按察,欲其蚤正吏治,毋使至於病民。厥或異此,朕何賴焉!”命兩浙轉運司刻石,遍賜諸路漕臣。

辛未,金主謂宰臣曰:“奸邪之臣,欲有規求,往往私其黨與,不肯明言,托以它事,陽不與而陰為之力。朕觀古之奸人,當國家建儲之時,恐其聰明,不利於己,往往以陰事破其議,惟擇昏懦者立之,冀它日可弄權為功利也。如晉武欲立其弟,而奸臣沮之,竟立惠帝,以致喪亂,此其明驗也。”

己卯,金制:“糾彈之官,如犯法而不舉者,減犯人罪一等,關親者許迴避。”

金主謂宰臣曰:“人多奉釋、老,意欲徼福,朕早年亦頗惑之,鏇悟其非。且上天立君,使治下民,若盤樂怠忽,欲以僥倖祈福,難矣!果能愛養下民,上當天心,福必報之。”

乙酉,錢良臣言:“新除太府丞李嶧,為臣妻之兄弟,恐外人疑臣私於親戚,乞與外祠。”帝曰:“嶧因論薦得擢,不由卿薦。卿既引嫌,可與近見闕知軍差遣。”

是月,以高郵、通、泰等州去年田鼠為災,賑之。

夏,四月,己丑朔,金賑西南路招討司所部民。

丁酉,帝曰:“州郡間近日添差員數頗多。今後宗室、戚里、歸正官等添差通判、職官等,每州各不得過一員,帥司參議官、諸屬官等此。”

己酉,金升祔閔宗於太廟,加謚曰宏基纘武莊靖孝成皇帝。

金主將如金蓮川,有司具辦。薛王府掾絳人梁襄上疏極諫,其略曰:“金蓮川在重山之北,氣候殊異,仲夏降霜,一日之間,寒暑交至,與上京、中都不同,非聖躬將攝之所。凡奉養之具,無不遠勞飛挽,其費數倍。至於頓舍之處,車騎填塞,主客不分,馬牛風逸,臧獲逋逃,奪攘蹂躪,未易禁止。公卿、百官、衛士,富者車帳僅容,貧者穴居露處,輿台皂隸,不免困踣,飢不得食,寒不得衣,一夫致疾,染及家人,夭殤無辜,何異刃殺!此特細故耳,更有大於此者。臣聞高城浚池,深居邃禁,帝王之藩籬也;壯士健馬,堅甲利兵,帝王之爪牙也;今行宮之所,非有高殿廣宇城池之固,是廢其藩籬也。掛甲常坐之馬,日暴雨蝕,臣知其必贏瘠;禦侮待用之軍,寒眠冷啖,臣知其必疲瘵;衛宮周廬,才容數人,一旦霖潦,衣甲弓刀,沾濕柔脆,豈堪為用!是失其爪牙也。秋杪將歸,人已疲,馬已弱矣,裹糧已空,褚衣已敝,猶且遠幸松林,以從畋獵,行於不測之地,往來動逾數月。設烈風暴至,塵埃漲天,宿霧四塞,跬步不辨,以致翠華有崤陵之避,襄城之迷,百官狼狽於道途,衛士參錯於隊伍。所次之宮,草略尤甚,殿宇周垣,惟用氈絺。押宿之官,上番之士,終日驅馳,加之饑渴,已不勝倦,更使徹曙巡警,露坐不眠,精神有限,何以克堪!陛下悅以使人,勞而不怨,豈若不勞之為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