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中秋

今年的中秋節甚為異常,飯後等了多時也不見月兒的影子。以往的中秋之夜我都會對月懺悔,以此來清除內心的愧疚。等不到月亮的出現,彷徨中我只好去了網咖。幸得一位名叫“秋水”的網友,遂問:今晚的月色如何?秋水說,不知道,你問這幹嘛?我說,我有一位叫明月的同學。我曾做過一件對不起他的事,所以每到中秋之夜我都會對月思過,以彌補曾經的過失。秋水呵呵一笑,說,想來這個故事一定很動聽,你能講給我聽嗎?我說,當然可以——

明月是我昔年的同窗。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最大的愛好就是彈吉它,狂瘋地彈著,就像草原上的一匹野馬在歡呼鳴叫。遺憾的是明月並沒有自己的吉它,他所彈的吉它是同窗小黑的。小黑雖有吉它可他彈來彈去卻總彈不出調來,所以,為時已久他的吉它自然成了明月的囊中之物。

那年中秋,月色溶溶。我們邊喝著酒,邊欣賞著窗外柔媚的月色。酒是純美的老白乾,菜是獨具風味的名家不炒。那晚是明月請客,因為中秋節是他的生日,對他而言可謂雙喜臨門。在坐的除了男生外更多的則是女孩,她們一來是為了慶祝生日,二來是想聽聽明月彈的吉它。明月喝了一杯醇美的乾啤,帶著七分的醉意,揮指拔弦,開始演奏了······

說到這裡,秋水已迫不急待地問,他唱的是什麼歌?好聽嗎?我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對音樂沒有研究,因此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只知道他唱的時候很投入,他所做的每一個動作及表情都很到位,至使那幫女孩子聽的都入了迷。那後來呢?秋水繼續追問。

後來,明月有了自己的吉它,是小黑把自已的做為生日禮物送給他的。喔,看來這小黑真夠哥們兒,我若是遇到他一定要交上這個朋友。秋水說。我說,你說的沒錯,我和小黑相比簡直自慚形愧。秋水笑了,說,那你說說你到底哪點比不上他?

自中秋過後,我也迷戀上了吉它,不過那只是一種表象,因為會彈吉它的人有許多女孩子喜歡,僅憑這一點我也甘心去學。我當然不會去買吉它了,我也沒那個錢,為此我就拜了明月為師,當明月不玩的時候那把吉它就會落在我的手中。秋水聽完哈哈大笑起來,說,沒想到你這人不但有上進心,而且還很精明,能夠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呀!

半月後,明月因家有急事而請了長假,臨別時他將自己心愛的吉它托給了我照看。這正合我的心意,我就像有了自己的東西一樣,毫無顧忌,閒暇時便拿著它滿宿舍亂躥,以此來炫耀自己。

時下已至深冬,北風捲地,花木凋零。這風一亂就是三天,而且來勢越來越猛,天氣也隨著陰風的侵襲而驟然降溫,那些抵抗力差的人多半染上了風寒,我也沒能躲過此劫。我躺在床上,望著緊靠在窗邊的吉它,想起了明月來,不知他現在過的如何?是否已經踏上了返校的旅途。如果沒有,那他會不會也和我一樣染上了風寒呢?我正在凝神沉思,突聽一陣冷風從窗外撲來,那把吉它便隨風而倒,只聽哐當一聲,摔了個骨斷筋折......

秋水嘆了口氣,秋水說,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即然人家將他心愛的東西交給你,你就該認真保管,怎能將它靠在窗邊呢?我無言以對。秋水忽而又笑了,說,其實這也不能怪你,你後來是不是買了一把新的吉它還了他?我說,沒有。沒有?為什麼?因為我沒有錢,在我的心裡也曾發過重誓——一定要買一把嶄新的吉它還他。而我卻做不到,當我能夠辦到了時候,已時過境遷,為時已晚矣!

秋水接了視頻。視頻里的她留著短髮,帶著眼鏡,白皙的面頰,眉清目秀,一塵不染,看樣子只有十五六歲。她的臉上掛著絲絲的笑意,笑容裡帶著七分的嘲諷,三分的輕視,秋水說,你這人還真有良心,到如今還沒有忘了這件事,若是我早把它拋到腦後了。其實做人應該開心,快樂,忘卻以前的煩腦,一切重新開始,你懂嗎?傻瓜!

她小小年齡竟然說出如此不遜的話來,我頓感腦火,一怒之下就下了線,出了網咖。恰在這時遠處響起了炮竹之聲,緊接著五顏六色的煙花騰空而起,將那深藍色的天空妝扮的絢麗多彩。回眸環顧,處處是燈紅酒綠,歡歌載舞。我獨自一人緩緩地走在大街上,邊走邊想:也許秋水的話說的有理,沒錯,開心,快樂,忘掉煩腦,重新開始,這些誠然是現代人對生活的追求。而我卻做不到,因為我曾經犯過彌天大錯,我曾經有愧於心,如果我將有愧於天地的事都忘卻了,那在今後的人生道路上我還有可能重蹈覆轍,所以我忘不了過去,忘不了明月,忘不了那箇中秋之夜。

我就這樣靜靜地走著,驀然回首,已是皓月當空。

※本文作者:葉落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