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江南長大,卻總有一種江南水鄉的情結,時常會幻想著,撐一把油紙傘,漫步在布滿青苔的青石板小路上。透過迷濛的煙霧,在不遠的地方隱約可見一座石橋,靜靜地臥立在湖水之上。深邃的湖水有著祖母綠的顏色,宛若美人的秋波,瀲灩多情。駐足,微風拂過,似被一雙溫柔的大手撫摸。耳畔,還殘留著風聲,又似“汩汩”的划槳聲,抬眸的片刻,卻不見船家……
這是我曾經的夢想,可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蘇北孩子,在蘇北是沒有那么多情的湖水和人家的,我一向不喜歡家鄉的風物,對周遭的景觀也常常熟視無睹。
假期里微雨的午後,在家中百無聊賴,索性拿著爸爸從江南給我帶的油紙傘,到鄉下走走。
走在鄉間的小道上,細密的雨絲和泥土的芳香,迎面傾灑在臉上,踩著鬆軟的泥土,偶見飛鳥從梧桐上飛過,僅留下一道掠影。漫無目的地撐傘而行,不覺間走到了一個從未經過的地方。茂密的梧桐交叉婆娑,風吹樹搖,“颯颯”之聲不絕於耳。
雨中夾雜著霧氣朦朧,我的眼神恍惚,總覺得在哪兒見過,遠眺,在不遠處有一道淺淺的溪流。我有些訝然,莫不是我也同唐人柳宗元一樣,覓得一處小石潭?溪水,澄澈得沒有一絲雜塵,像空靈的水晶散發幽幽的光暈,如線般的雨絲讓平靜的溪流泛起了陣陣漣漪。只可惜兩岸沒有青翠的垂柳,沒有鸝鳥的啼叫,只有一座木橋橫跨在不寬的溪畔。木橋已有些陳腐,橋身的漆幾乎掉光了,橋的兩側幾乎沒入水面,中間的一層木板已赫然斷裂,這是一座斷橋。
“姑娘,有事嗎?”一個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傳入我的耳畔。我這才驚覺身旁多了一位老婦人。歲月的痕跡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古銅色臉龐上,枯槁的手上到處是皺褶。我訝然,不禁問道:“奶奶,你住哪兒?”她指了指不遠的茅屋。那是一個怎樣的茅屋啊!屋頂的茅草已有一小部分脫落了,乾黃的茅草掙扎著伏在那隨時都可能會倒塌的屋頂。茅草屋外是一小片田地,上面已經種上了作物,青青的,才萌芽。
“斷橋淺溪茅屋”,這不是我想像中的“小橋流水人家”般的水鄉!老婦人將在溪邊洗淨的衣服拎上,抬起頭看向我,淡淡地說:“孩子啊,你走近了用心看,這裡的風景好著哩!”
真的呢,雖然沒有江南水鄉的旖旎,但是它有一種來自蘇北的質樸與平凡,它沒有溫婉美麗的風景,卻依舊有人為它而駐足。這裡雖然人煙稀少,但也不像烏鎮、周莊這些江南古鎮一般有著市井氣息、商業浮華。它淡漠,像陶翁筆下的桃花源,不受世俗的污濁,保持著自己的風韻與獨特,有著最原始的田園風光。它是喧囂的世界中獨存的一隅寧靜,在這個平凡的世界,安然棲身。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正好對上老婦人似笑非笑的眼神。“是啊,奶奶,走近了看,風景真的很美!”
撐著傘,告別了老婦人,緩緩前行。雨絲又飄了起來,淺淺的清溪緩緩地流,流進了我的心田,流進了我的夢。是啊,走近了,才發現原來平凡的家鄉才是我心中不一樣的“小橋,流水,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