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七十二回 棠公尚捐軀奔父難 伍子胥微服過昭關


可誣為亡臣耶?”言畢,即於袖中取出文牒,呈與蒍越觀看。
越大慚,親釋其縛,命酒壓驚曰:“此乃小卒識認不真,萬勿見怪!”東皋公曰:“此將軍為朝廷執法,老夫何怪之有。”蒍越又取金帛相助,為東遊之資。二人稱謝下關。蒍越號令將士,堅守如故。
再說伍員過了昭關,心中暗喜,放步而行。走不上數里,遇著一人,伍員認得他姓左名誠,見為昭關擊柝小吏。他原是城父人,曾跟隨伍家父子射獵,所以認識頗真。見伍員,大驚曰:“朝廷索公子甚急,公子如何過關?”伍員曰:“主公知我有一顆夜光之珠,問我取索,此珠已落人手,將往取之,適才稟過蒍將軍,蒙他釋放來的。”左誠不信曰:“楚王有令:‘縱放公子者,全家處斬。’某請同公子暫回關上,問明了主將,方才可行。”伍員曰:“若見主將,我說美珠已交付與你,恐汝難於分剖。不如做人情放我,他日好相見也。”左誠知伍員英勇,不敢相抗,遂縱之東行,回到關上,隱過其事不提。
伍員疾行,至於鄂渚,遙望大江,茫茫浩浩,波濤萬頃,無舟可渡。伍員前阻大水,後慮追兵,心中十分危急。忽見有漁翁乘船,從下流>f①水而上,員喜曰:“天不絕我命也!”乃急呼曰:“漁父渡我!漁父速速渡我!”那漁父方欲攏船,見岸上又有人行動,乃放聲歌曰:日月昭昭乎侵②已馳,與子期乎蘆之漪。
伍員聞歌會意,即望下流沿江趨走,至於蘆洲,以蘆荻自隱①。
少頃,漁翁將船攏岸,不見了伍員,復放聲歌曰:日已夕兮,予心憂悲;月已馳兮,何不渡為?
伍員同羋勝從蘆叢中鑽出,漁翁急招之。二人踐石登舟,漁翁將船一篙點開,輕樺蘭槳,飄飄而去。不勾一個時辰,達於對岸。漁翁曰:“夜來夢將星墜於吾舟,老漢知必有異人問渡,所以盪槳出來,不期遇子。觀子容貌,的非常人,可實告我,勿相隱也。”伍員遂告姓名。漁翁嗟呀不已,曰:“子面有飢色,吾往取食啖子,子姑少待。”漁翁將舟繫於綠楊下,入村取食,久而不至。員謂勝曰:“人心難測,安知不聚徒擒我?”乃復隱於蘆花深處。
少頃,漁翁取麥飯、鮑魚羹、盎漿,來至樹下,不見伍員,乃高喚曰:“蘆中人!蘆中人!吾非以子求利者也!”伍員乃出蘆中而應。漁翁曰:“知子飢困,特為取食,奈何相避耶?”伍員曰:“性命屬天,今屬於丈人矣。憂患所積,中心皇皇,豈敢相避?”漁翁進食,員與勝飽餐一頓。臨去,解佩劍以授漁翁,曰:“此先王所賜,吾祖父佩之三世矣。中有七 星,價值百金,以此答丈人之惠。”漁翁笑曰:“吾聞楚王有令:‘得伍員者,賜粟五萬石,爵上大夫。’吾不圖上卿之賞,而利汝百金之劍乎?且‘君子無劍不游’,子所必需,吾無所用也。”員曰:“丈人既不受劍,願乞姓名,以圖後報!”漁翁
怒曰:“吾以子含冤負屈,故渡汝過江。子以後報啖①我。非丈夫也!”員曰:“丈人雖不望報,某心何以自安?”固請言之。
漁翁曰:“今日相逢,子逃楚難,吾縱楚賊,安用姓名為哉?
況我舟揖活計,波浪生涯,雖有名姓,何期而會?萬一天遣相逢,我但呼子為‘蘆中人’,子呼我為‘漁丈人’,足為志記耳。”員乃欣然拜謝。方行數步,復轉身謂漁翁曰:“倘後有追兵來至,勿泄吾機。”只因轉身一言,有分喪了漁翁性命。
要知後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