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六十七回 盧蒲癸計逐慶封 楚靈王大合諸侯


陳須無知之,恐其子與於慶封之難,詐稱其妻有病,使人召無宇歸家。無宇求慶封卜之,暗中禱告,卻通陳慶氏吉凶。慶封曰:“此乃‘滅身’之卦。下克其上,卑克其尊,恐老夫人之病,未得痊也。”無宇捧龜,涕泣不止,慶封憐之,乃遣歸。
慶嗣見無宇登車,問:“何往?”曰:“母病不得不歸。”言畢而馳。慶嗣謂慶封曰:“無宇言母病,殆詐也。國中恐有他變,夫子當速歸。”慶封曰:“吾兒在彼何慮?”無宇既濟河,乃發梁鑿舟,以絕慶封之歸路,封不知也。
時八月初旬將盡矣。盧蒲癸部署家甲,忽忽有戰鬥之色。
其妻慶姜謂癸曰:“子有事而不謀於我,必不捷矣!”癸笑曰:“汝婦人也,安能為我謀哉?”慶姜曰:“子不聞有智婦人勝於男子乎?武王有亂臣十人,邑姜與焉。何為不可謀也?”癸曰:“昔鄭大夫雍糾,以鄭君之密謀,泄王其妻雍姬,卒致身死君逐,為世大戒。吾甚懼之!”慶姜曰:“婦人以夫為天,夫唱則婦隨之,況重以君命乎?雍姬惑於母言,以害其夫,此閨閫之蝥賊,①何足道哉?”癸曰:“假如汝居雍姬之地,當若何?”
慶姜曰:“能謀則共之,即不能,亦不敢泄。”癸曰:“今齊侯苦慶氏之專,與欒、高二大夫謀逐汝族,吾是以備之。汝勿泄也。”慶姜曰:“相國方出獵,時可乘矣。”癸曰:“欲俟嘗祭之日。”慶姜曰:“夫子剛愎自任,耽於酒色,怠於公事,無以激之,或不出,奈何?妾請往止其行,彼之出乃央矣。”癸曰:“吾以性命托子,子勿效雍姬也。”慶姜往告慶舍曰:“聞子雅、子尾將以嘗祭之隙,行不利於夫子,夫子不可出也!”
慶舍怒曰:“二子者,譬如禽獸,吾寢處之!誰敢為難?即有之,吾亦何懼!”慶姜歸報盧蒲癸,預作準備。
至期,齊景公行嘗祭於太廟,諸大夫皆從。慶舍蒞事,慶繩主獻爵。慶氏以家甲環守廟宮。盧蒲癸、王何執寢戈,立於慶舍之左右,寸步不離。陳、鮑二家,有圉人善為優戲,故意使在魚里街上搬演。慶氏有馬,驚而逸走。軍士逐而得之,乃盡縶其馬,解甲釋兵,共往觀優。欒、高、陳、鮑四族家丁,俱集於廟門之外,盧蒲癸託言小便,出外約會停當,密圍太廟。癸復入,立於慶舍之後,倒持其戟,以示高蠆。蠆會意,使從人以闥擊門扉三聲,甲士蜂擁而入。慶舍驚起,尚未離坐,盧蒲癸從背後刺之,刃入於脅;王何以戈擊其左肩,肩折。慶舍目視王何曰:“為亂者乃汝曹乎?”以右手取俎壺投王何,何立死。盧蒲癸呼甲士先擒慶繩殺之。慶舍傷重,負痛不能忍,只手抱廟柱搖撼之,廟脊俱為震動,大叫一聲而絕。景公見光景利害,大驚欲走避。晏嬰密奏曰:“群臣為君故,欲誅慶氏以安社稷,無他慮也。”景公方才心定,脫了祭服,登車入於內宮。盧蒲癸為首,同四姓之甲,盡滅慶氏之黨。各姓分守城門,以拒慶封,防守嚴密,水泄不通。
卻說慶封田獵而回,至於中途,遇慶舍逃出家丁,前來告亂。慶封聞其子被殺,大怒,遂還攻西門。城中守御嚴緊,不能攻克,卒徒漸漸逃散。慶封懼,遂出奔魯國。齊景公使人讓魯,不當收留叛之臣。魯人將執慶封以畀齊人,慶封聞而懼,復奔吳國。吳王夷昧,以朱方居之,厚其祿入,視齊加富,使伺察楚國動靜。魯大夫子服聞之,謂叔孫豹曰:“慶封又富於吳,殆天福淫人乎?”叔孫豹曰:“‘善人富,謂之賞;淫人富,謂之殃。’慶氏之殃至矣,又何福焉。”慶封既奔,於是高蠆、欒灶為政,乃宣崔、慶之罪於國中,陳慶合之屍於朝以殉。求崔杼之柩不得,懸賞購之:有能知柩處來獻者,賜以崔氏之拱璧。崔之圉人貪其璧,遂出首。於是發崔氏祖墓,得其柩斫之,見二屍,景公欲並陳之。晏嬰曰:“戮及婦人,非禮也。”乃獨陳崔杼之屍於市,國人聚觀,猶能識認,曰:“此真崔子矣!”諸大夫分崔慶之邑。以慶封家財,俱在盧蒲<敝室,裕勘以淫亂之罪,放之於北燕,盧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