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三卷玉宇呈祥)》第十一章 白衣觀進香求神佑 明珠府醉酒承皇恩
康熙不等明珠把話說完,就開口了:“高先生,我們都是慕名而來。知道你是風流倜儻、不羈世俗的才子,特借明相一席酒,要聽聽先生清論雅音!”
高士奇身子一仰,笑道:“龍先生,說到‘學問’二字,徒增我之汗顏。三年前遊歷皖鄂,曾遇到一位掛單和尚,一夜抵足論文,才知道他是做過當今天子師傅的伍次友先生。他誇我是皮裡陽秋君子,偷桃謫落仙才。獎贊如此,我卻屢試不中。文不得匡國濟世,武不能縛雞捉狐,聖主難知於草野,權貴視我如芥豆,實在傷了他的知人之明。如今年過而立,一事無成,諸事早已淡了——功名二字,對於我來說如浮雲。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來,請!”
康熙聽了一笑,也便飲了。索額圖諸人忙都陪飲一杯,卻對高士奇道:“高先生請!”康熙一生最敬重伍次友,聽高士奇說見過他,不禁一怔,說道:“見過伍先生,你的福緣就不小!如今你在明相府,既是宰相之師,又教育二位公子,將來他們有所成就,還怕不是你的功勞嗎?”
“性德和揆敘兩位公子都極聰明,我很喜歡。”高士奇一邊說一邊轉過身來對明珠說:“明相你最近的書讀得不少,不過我告訴你,讀朱子的書得小心,不要叫他誆了。朱熹的文章有好的,也很有些不如狗屁……”
李光地是道學先生、朱子門生,聽了這話,氣得漲紅了臉,“敢問高先生;朱子何以不如‘狗屁’?晚生倒是聞所未聞。”
高士奇冷笑道:“馬肝有毒,不食馬肝謂為不知味也;朱子誤人,不聞狗屁謂為不知臭也!這有何疑惑之處:朱熹身為一代大儒,當南宋亡國之時,無一善言救弱,無一善政御強,是為大節不純;暗逼娼女,污人清白,虛稱偽病,欺瞞主上,這就叫小節猥瑣!我輩讀書人,應崇孔孟,采聖道粹學,施之當世,利國濟民,何必繞道兒學他的偽詐虛浮?”
康熙聽著,不禁皺了皺眉,他覺得高士奇的話有些偏激,但他說的朱熹的事史書明載,卻也無可駁斥。康熙正沉吟著,李光地冷笑道:“高先生論學直宗孔孟,佩服!佩服!可謂:金匾萬千表——孔子曰、孟子曰!”
高士奇機警地接過話,笑道:“先生是出對子來難我了。好說——華袞百廿作,帝者師、王者師!”高士奇這對子大言不慚,就是說,只要有好文章,就可當皇帝的老師。
索額圖見李光地剛出來就敗在高士奇手下,知道做學問自己不是對手,因接著說道:“高先生才思敏捷,前日聽人家說個謎語兒,竟猜不出來,你既誇口堪為帝者師、王者師,倒要請教。”
高士奇撲哧一笑道:“不才怎敢妄擬帝王之師?李先生把聯句逼到這份上,我也只得如此敷衍。中堂既講到這裡,何妨大家共猜?”
“一月復一月,兩月共半邊,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長流之川,六口共一室,兩口不團圓。”索額圖慢悠悠說道。
眾人未及思索,高士奇已是鼓掌大笑:“妙!中庸之道乃為之用,這是個‘用’字!”
“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只宜在下!”
“一!”高士奇應口答道,端起一杯酒吃了,“子曰吾道以一貫之!”
李光地因見索額圖難不倒高士奇,插進來說道:“我也有一個謎猜:立不中門,行不履閥,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亦不足畏也。”這個謎語帶雙關,旁敲側擊高士奇的學問不是正道,高士奇一聽就知道了,反唇相譏道:“這不是字,俗得很,是廟堂兩邊的哼哈二將——可對嗎?”
眾人不禁鬨堂喝彩,你一句,我一句,考校高士奇,卻都被他引經據典,插科打諢地應付了下來。只見他高談闊論,旁若無人,百般刁賴躲閃,七拐八彎,都無一漏洞。眾人心中稱奇,無不噴飯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