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一看,原來一個是王鐵口,一個是他的堂兄弟德耀。王鐵口手中提著寶劍,
德耀手中提著大刀,另外一隻手中抓著一包東西。他們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遇見張
成仁,只見他面色驚惶,氣喘吁吁,德耀趕快上前喊道:
“哥!哥!”
張成仁明白自己得救了,在心中暗慶更生;趕快撲到德耀和王鐵口面前,回頭
看時,那追趕他的兩個人已經停住了腳步,遲疑片刻,回頭走了。
王鐵口帶著抱怨的口氣說道:“成仁,你太不小心了。你一個人跑出來做什麼?”
張成仁說:“我到民表大伯家去了。我不能看著一家老少都餓死,去請民表大
伯周濟周濟。”
德耀問:“大伯可周濟咱了?”
張成仁噙著感激的淚花說:“大伯到底跟別人不同!他給了我一點銀子,又給
了這一包草藥!要是不死,我一輩子不會忘下他老人家的眷顧!”
王鐵口說:“不管怎么,以後一個人不要出來。你是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出
來之後,說不定遇到歹人,性命難保。尤其是黃昏時候,你千萬不要離家。”
成仁點頭說:“我實在是太大意了!剛才背後那兩個人就是在追我,要是你們
晚來一步,我就完了。你們兩個怎么會走到一起的?”
鐵口說:“我現在也在宋門一帶,跟德耀常能見面。今日德耀說一定要回家來
看一看,我就跟他約好了一起回來。他是年輕小伙子,我也懂得一些武藝。我們兩
個在一起,沒有人敢來害我們。可是成仁呀,你是書生,又不會武藝,餓得皮包骨
頭,沒有一把勁兒,可不要再隨便一個人離開家!危險哪,實在危險哪!眼下開封
的事情就像地獄一般,你坐在家中哪能全部知道!”
張成仁一面聽著,一面把他們兩個打量一眼。看見德耀身上縫著一個布條,上
寫“義勇”二字;王鐵口穿的是官軍的號衣,打扮得像軍官模樣。成仁不覺後悔起
來:當日別人曾讓他到義勇大社去當個文書,他卻不願離開家,如果當時去了,如
今也穿上號衣,或者在身上縫一個布條,自然會安全多了。他尤其羨慕王鐵口。過
去他們兩家相處雖很和睦,王鐵口也替他辦過一些事情,可是他心中對鐵口總有些
輕視,認為他是一個江湖上的人,走的不是正道,而他張成仁卻是聖賢門徒,簧門
秀才,走的科舉“正途”①,日後就是舉人、進士,光前裕後。誰知王鐵口因為久
混江湖,熟人很多,加上稍通文墨,略懂武藝,如今在陳永福軍中受到重視,比他
這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強得多了。就在片刻之間,許多事情一股腦兒湧上心頭。
他默默無言,夾在王鐵口和德耀中間往家走去。
①正途——明代因重視科舉,由科舉出身做官,稱為正途。
轉過了孫鐵匠那個鐵匠鋪,他和德耀、鐵口不約而同地投了一眼,只見鋪板門
用銅鎖鎖著,裡頭早已空無一人。他們又往前走了不遠,聽見一片大人小孩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