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第四卷)》第五章
流賊的實際兵力不會很多,渡河入晉的最多不會超過三十萬。沿途有許多重要地方
不能不分兵駐守,免除後顧之憂,又要與西安信使往還,血脈暢通,所以縱然有三
十萬人馬,斷不能全部東來。假若有二十萬來到北京城外,這兵力也不可輕視。我
大清在遼東建國,地曠人稀,與中原不能相比。從此往北,雖然遠至黑龍江流域,
長白山一帶,直到那些靠漁獵為生,使犬使鹿的地方,都歸我國治理,但是越往北,
人煙越稀。我大清的人口主要在遼河流域,兵源糧草都依靠這裡。近十多年我國幾
次越過長城,威逼北京,馬踏畿輔,深入冀南,橫掃山東,如入無人之境,俘虜眾
多人口,獲得糧食財物,全師而歸。其實,我國每次出兵,人馬都不很多。我們的
長處是以騎兵為主,官兵自幼就練習騎射;不管是親王、郡王、貝勒、貝於、各旗
旗主,一旦奉命出征,必須勇猛向前,不許畏怯後退,軍紀很嚴。回來以後,凡是
畏怯的人,一經別人舉發,都是從嚴處治。明朝不是這樣,上下暮氣沉沉,軍紀敗
壞,士兵從來不練,見敵即潰,加上文武不和,各自一心,既不能戰,也不能守。
如有一二城池,官民同心固守,我軍為避免死傷,也就舍而不攻。這是我大清十幾
年來的用兵經驗。因為今日東犯流賊,情勢非明朝官軍可比,所以臣反覆思忖,也
不打算搶在流賊之前攻占北京。”
“九王爺想的很是。流賊是我大清兵多年來未曾遇過的強敵,經九王爺一說,
我心中明白了。”
多爾袞接著說:“倘若流賊來到北京的有二十萬人馬,我八旗兵也沒有這么多。
何況對敵作戰,必須看準時機,不可盲目用兵。看準時機,就是要避其銳氣,擊其
惰氣。流賊目前銳氣正盛,對北京志在必得,所以我以數萬八旗兵在北京城下迎擊
二十萬銳氣強盛之敵,很是不智。爭天下何必先占北京?我國必須作好準備,看好
時機,一戰殺敗強敵,才是上策。”
皇太后在心中點頭,輕輕說道:“皇上年幼,九王爺身居周公地位,一切用兵
的大事全靠你了。”
聽到聖母皇太后又提到“周公”的典故,多爾袞心中一動,又接著說道:
“臣不急於率兵南下,還有一層意思,也應該向太后奏明。”
“還有一層什麼意思?”
“十幾年來,我國每次派兵南下都在秋末冬初,不在春耕時節。我國的八旗制
度不僅是兵農合一,而且軍、政、農、百工都合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兵農。漢人所
說的寓兵於農,在漢人早已是一句空話,在我國卻不是空話。凡我大清臣民都編入
八旗。開始只有滿八旗,後來有了漢八旗和蒙古八旗。多數八旗的人,出征打仗時
是兵,不出征就務農。所以每次派兵南下伐明,不在春天,不在夏天,都在秋冬之
間,場光地淨的時候。倘若誤了春耕,夏秋再遇旱澇之災,就會動搖了立國之本。
所以我已下諭全國,一面搞好春耕,一面抓緊操練,單等時機來到,立刻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