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當時的害怕心情,不曾對任何人流露絲毫,更不願多爾袞知道。事後,
當身邊的一位心腹宮女提到那一段艱難日子的時候,聖母皇太后十分坦然地含笑說:
“去年皇上雖然只有五歲,我倒並不擔心。他能做大清國的皇帝,原是出自天
意,就是大家常說的真命天子。你忘了么?我生他的時候,忽然滿屋紅光,你曾看
見,一條龍盤繞在我的身上,你怎么忘了?”
“是,是。奴婢沒有忘記。”這位聰明的心腹宮女,不僅不敢否認曾有此事,
而且有意將這編造的故事在宮中傳揚開了。
此刻小博爾濟吉特氏的心中很不自然,不願意多爾袞在她的宮中逗留太久,打
算趕快同多爾袞談談小福臨開春後讀書的事便讓他離開後宮,然而一種想知道軍國
大事的強烈興趣迫使她不由得問道:
“聽說流賊正在向東來,聲言要攻占北京。九王爺何時出兵南下,搶在流賊前
邊先滅明朝?”
多爾袞本來不想同聖母皇太后多談論軍國大計,防備她漸漸地干預國政。但是
一則皇太后所詢問的事正是他作為輔政王應該回答的,二則皇太后的年輕貌美使他
暗中動心,三則他極欲在率兵出征前將他的輔政王的名義改稱攝政王,而今日正是
試探聖母皇太后意見的時候。以上這三種心思混合成一種奇妙的力量,使他直視著
皇太后的一雙眼睛,決定將他新近的決策告訴皇太后。正在這剎那之間,小博爾濟
吉特氏裝作聽一聽室外是不是有人聲,稍稍地迴避了他的眼睛。小博爾濟吉特氏的
這一著若有意若無意的迴避,使她的莊嚴、高貴的神態中含有嫵媚。多爾袞對她不
敢有褻瀆之想,但同時不能不有點動情。他欠身說道:
“太后,自從正月間流賊渡過黃河,到了山西境內以後,我朝大臣紛紛議論,
建議應該趕快出兵南下,當時臣也拿不定主意,一時不敢貿然決定。目前我朝大臣
中最有深謀遠慮的莫過於范文程與洪承疇二人,最熟悉流賊情況的莫過於洪承疇……”
皇太后想起來她在兩年前往三官廟送人參湯的舊事,嘴角流露出一絲微笑:
“洪承疇有何建議?”
“經過臣與洪承疇多次在睿王府秘商大計,臣看出來洪承疇胸有韜略,非一般
文臣可比,勿怪先皇帝對他那么重視!先皇帝當時想盡一切辦法使洪承疇投降,曾
說我國要進入中原需要像洪承疇這樣一個引路人。臣近來才相信先皇帝說得很是,
很是。”
聖母皇太后在心中說:“只要他忠心降順,不枉我佯裝宮女,親去三官廟的囚
室一趟!”但這話她沒有說出口來,只是用輕輕的聲音問道:“洪承疇可贊成我大
清兵趁流賊尚在遠處,先去攻破北京城么?”
“他一開始就不贊成。”
“噢,我明白他的心思!”
“太后如何明白?”
“洪承疇雖然投降我朝,但是他與范文程畢竟不同。范文程雖是漢人,卻是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