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第四卷)》第五章


居遼東,土生土長的遼東人,也沒有吃過明朝俸祿。洪承疇是福建人,二十幾歲就
中了進士,步入仕途,一步一步升遷,直到任薊遼總督,掛兵部尚書銜,成為明朝
的二品大臣。所以縱然他降順我朝,也不會幹乾淨淨地忘記故國,忘記故君,所以
他不肯親自帶引大清兵攻破北京,滅亡明朝,一則他良心不忍,二則他也不願留下
千古罵名。九王爺,你說是這個道理么?”
多爾袞暗暗吃驚,沒有馬上回答,心中想道:“皇太后真是聰明過人呀!以後
既不能將朝中大事一概瞞她,但也不能讓她於預朝政!”
聖母皇太后見多爾袞沒有立刻回答她所關心的問題,也就不急於再往下問,另
外找一個題目,含笑說道:
“我雖是婦女,也略知中國故事。目前皇上幼小,不能親自治理朝政。九王爺
今日地位,如同周公輔成王。在我們大清國中,輔政工與攝政王只是稱呼不同,說
到底,都是代皇上處理軍國大事,所以輔政也就是攝政。是這樣不是?”
多爾袞近來心中明白,中國歷史上所謂攝政與輔政大不相同。輔政同時有兩位
或兩位以上;攝政只有一位,有天子之權而不居天子名。多爾袞聽了聖母皇太后的
這幾句話,很合自己心意,尤其將他的輔幼主比為“周公輔成王”,最使他滿意。
在這之前,群臣中時常將輔政和攝政兩種稱號混叫,而巴也沒有人提到“周公輔成
王”這個典故。不料現在竟從聖母皇太后的口中說出!
如果換一個人,聽到皇太后說睿親王的輔政好比“周公輔成王”,他一定會忍
不住趁機說出來自己改稱攝政王的意見。但多爾袞既是一個心懷智謀的非凡之輩,
又習慣於深沉不露。他認為稱攝政的事在出兵前一定要辦妥,但目前還不到時候。
他再一次望著年輕皇太后的眼睛,含笑說道:
“皇太后說洪承疇雖然投降了我朝,心中對崇禎仍存有故君之情,可算是看人
看事入木三分。其實,先皇帝在世時,何嘗不明白洪承疇不忘故君的一些心思?”

“你如何知道先皇帝也明白洪承疇懷著不敢告人的心思?”
“自從洪承疇投降以後,先皇帝賜予各種賞賜,獨遲遲不給他正式官職,就因
為知道他不忘舊主。直到先皇帝病故,臣與鄭親王輔政,才讓他任內院大學士之職。
還有,前年冬天,我國派精兵伐明,占領薊州,深入冀南,橫掃山東,到去年春末
夏初始班師回來。這一次出兵十分重要,可是先皇帝並不向洪承疇問計,為的是知
道洪承疇尚有故國之情,不引起他心中難過。”
“我朝這樣處處體諒洪承疇,什麼時候才能使他的學問為我朝所用?”
多爾袞笑著說:“我朝使用洪承疇不是只為眼前一時之計,是為長遠之計,為
日後奪取中原之計。”
“可是我八旗精兵不趁此時南下,把北京城白白地讓給流賊攻占,豈不失計?”

“許多年來,先皇帝心心念念是占領中原,恢復金朝盛世局面,不是僅僅占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