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卷三十三 列傳第二十三
元嘉三年,晦將見討,問計於承天,曰:"大小既殊,逆順又異,境外求全,上計也。以腹心領兵戍義陽,將軍率眾於夏口一戰。若敗,即趨義陽,以出北境,此其次也。"晦良久曰:"荊楚用武之國,且當決戰,走不晚也。"及晦下,承天留府不從。到彥之至馬頭,承天自詣歸罪,見宥。後兼尚書左丞。
吳興餘杭人薄道舉為劫,制同籍期親補兵。道舉從弟代公、道生等並為劫大功親,非應在補謫之例。法以代公等母存為期親,則子宜隨母補兵。承天議曰:"尋劫制,同籍期親補兵,大功則不在例。婦人三從,既嫁從夫,夫死從子。今道舉為劫,若其叔父尚存,制應補謫,妻子營居,固其宜也。但為劫之時,叔父已歿,代公、道生並是從弟,大功之親,不合補謫。今若以叔母為期親,令代公隨母補兵,既乖大功不謫之制,又失婦人三從之道。由於主者守期親之文,不辨男女之異。謂代公等母子並宜見原。"
承天為性剛愎,不能屈意朝右,頗以所長侮同列,不為僕射殷景仁所平。出為衡陽內史。昔在西方與士人多不協,在郡又不公清,為州司所糾,被收系獄,會赦免。
十六年,除著作佐郎,撰國史。承天年已老,而諸佐郎併名家年少。潁川荀伯子嘲之,常呼為奶母。承天曰:"卿當雲鳳凰將九子,奶母何言邪?"尋轉太子率更令,著作如故。時丹陽溧陽丁況等久喪而不葬,承天議曰:"《禮》雲'還葬',當謂荒儉一時,故許其稱財而不求備。丁況三家數十年中葬輒無棺櫬,實由淺情薄恩、同於禽獸者耳。竊以丁寶等同伍積年,未嘗勸之以義,繩之以法。十六年冬,既無新科,又未申明舊制,有何嚴切,欻然相糾。或由鄰曲分爭,以興此言。如聞在東諸處,比例既多,江西、淮北尤為不少。若但謫此三人,殆無所肅,開其一端,則互相恐動。臣愚為況等三家,且可勿問,因此附定製旨:若人葬不如法,同伍當即糾言。三年除服之後,不得追相告引。"
十九年,立國子學,以本官領國子博士。皇太子講《孝經》,承天與中庶子顏延之同為執經。頃之,遷御史中丞。時魏軍南伐,文帝訪群臣捍禦之略。承天上《安邊論》,凡陳四事:其一,移遠就近,以實內地;其二,浚復城隍,以增阻防;其三,纂偶車牛,以飾戎械;其四,計丁課仗,勿使有闕,文多不載。
承天素好弈棋,頗用廢事。又善彈箏。文帝賜以局子及銀裝箏。承天奉表陳謝,上答曰:"局子之賜,何必非張武之金邪。"承天博見古今,為一時所重。張永嘗開玄武湖遇古冢,冢上得一銅斗,有柄。文帝以訪朝士。承天曰:"此亡新威斗。王莽三公亡,皆賜之。一在冢外,一在冢內。時三台居江左者,唯甄邯為大司徒,必邯之墓。"俄而永又啟冢內更得一斗,復有一石銘"大司徒甄邯之墓"。時帝每有疑議,必先訪之,信命相望於道。承天性褊促,嘗對主者厲聲曰:"天何言哉,四年行焉,百物生焉。"文帝知之,應遣先戒曰:"善候何顏色,如其不悅,無須多陳。"二十四年,承天遷廷尉,未拜,上欲以為吏部郎,已受密旨,承天宣漏之,坐免官。卒於家,年七十八。
先是《禮論》有八百卷,承天刪減併合,以類相從,凡為三百卷,並《前傳》、《雜語》、所《纂文》及文集,並傳於世。又改定《元嘉歷》,改漏刻用二十五箭,皆從之。曾孫遜。
遜,字仲言,八歲能賦詩,弱冠,州舉秀才。南鄉范雲見其對策,大相稱賞,因結忘年交。謂所親曰:"頃觀文人,質則過儒,麗則傷俗,其能含清濁,中今古,見之何生矣。"沈約嘗謂遜曰:"吾每讀卿詩,一日三復,猶不能已。"其為名流所稱如此。梁天監中,兼尚書水部郎,南平王引為賓客,掌記室事,後薦之武帝,與吳均俱進幸。後稍失意,帝曰:"吳均不均,何遜不遜。未若吾有朱異,信則異矣。"自是疏隔,希復得見。卒於仁威廬陵王記室。初,遜為南平王所知,深被恩禮,及聞遜卒,命迎其柩而殯藏焉,並餼其妻子。東海王僧孺集其文為八卷。初,遜文章與劉孝綽並見重,時謂之何、劉。梁元帝著論論之云:"詩多而能者沈約,少而能者謝朓、何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