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一百三十六 歷代三
"溫太真處王敦事難。"先生云:"亦不佳,某做不得。"〔揚〕
王祥孝感,只是誠發於此,物感於彼。或以為內感,或以為自誠中來,皆不然。王祥自是王祥,魚自是魚。今人論理,只要包合一個渾淪底意思,雖是直截兩物,亦強羈合說,正不必如此。世間事雖千頭萬緒,其實只一個道理,"理一分殊"之謂也。到感通處,自然首尾相應。或自此發出而感於外,或自外來而感於我,皆一理也。〔謨〕
淵明所說者莊老,然辭卻簡古;堯夫辭極卑,道理卻密。〔升卿〕
陶淵明,古之逸民。〔若海〕
問:"苻堅立國之勢亦堅牢,治平許多年,百姓愛戴。何故一敗塗地,更不可救?"曰:"他是掃土而來,所以一敗更救不得。"又問:"他若欲滅晉,遣一良將提數萬之兵以臨之,有何不可?何必掃境而來?"曰:"他是急要做正統,恐後世以其非正統,故急欲亡晉。此人性也急躁,初令王猛滅燕,猛曰:'既委臣,陛下不必親臨。'及猛入燕,忽然堅至,蓋其心又恐猛之功大,故親來分其功也。便是他器量小,所以後來如此。"〔僩〕
王猛事苻堅,煞有事節。苻堅之兄,乃其謀殺之。〔賀孫〕
桓溫入三秦,王猛來見。眼中不識人,卻謂三秦豪傑未有至,何也?三秦豪傑,非猛而誰?可笑!〔揚〕
晉任宗室,以八王之亂,自宋而後,皆殺兄弟宗室。以至召去知其不好,途中見人哭。問:"如何死?"曰:"病死。"曰:"病死何哭?"至有臨刑時,平日念佛者,皆合掌,願後世莫生王侯家!〔揚〕
蘇綽立租、庸等法,亦是天下人殺得少了,故行得易。
"三代而下,必義為之,只有一個諸葛孔明。若魏鄭公全只是利。李密起,有一道士說密即東都縛煬帝獨夫,天下必應。"揚謂:"密不足道。漢唐之興,皆是為利。須是有湯武之心始做得。太宗亦只是為利,亦做不得。"先生曰:"漢高祖見始皇出,謂:'丈夫當如此耳!'項羽謂:'彼可取而代也!'其利心一也。郭汾陽功名愈大而心愈小,意思好。易傳及諸葛,次及郭汾陽。"〔揚〕
漢高祖取天下卻正當,為他直截恁地做去,無許多委曲。唐初,隋大亂如此,高祖太宗因群盜之起,直截如此做去,只是誅獨夫。為他心中打不過,又立恭帝,假援回護委曲如此,亦何必爾?所以不及漢之創業也。〔端蒙〕
高祖辭得九錫,卻是。〔端蒙〕
高祖與裴寂最昵。宮人私侍之說,未必非高祖自為之,而史家反以此文飾之也。〔端蒙〕
因論唐事,先生曰:"唐待諸國降王不合道理。竇建德所行亦合理,忽然而亡,不可曉。王世充卻不殺。當初高祖起太原,入關,立代王,遂即位。世充於東都亦立越王。二人一樣,故且赦之。至殺蕭銑,則大無理。他自是梁子孫,元非叛臣。"某問:"唐史臣論高祖殺蕭銑,不成議論。"曰:"然。"通老問:"以宮人侍高祖,在太宗不當為。"曰:"它在當時,只要得事成,本無救世之心,何暇顧此?唐有天下三百年。唐宗室最少,屢經大盜殺之。又多不出閤,只消磨盡了。"〔可學〕
"唐太宗以晉陽宮人侍高祖,是致其父於必死之地,便無君臣父子夫婦之義。漢高祖亦自粗疏。惟光武差細密,卻曾讀書來。"問:"晉元帝所以不能中興者,其病安在?"曰:"元帝與王導元不曾有中原志。收拾吳中人情,惟欲宴安江沱耳。"問:"祖逖摧鋒越河,所向震動,使其不死,當有可觀。"曰:"當是時,王導已不愛其如此,使戴若思輩監其軍,可見,如何得事成?"問:"紹興初,岳軍已向汴都,秦相從中制之,其事頗相類。"曰:"建炎初,宗澤留守東京,招徠群盜數百萬,使一舉而取河北數郡,即當時事便可整頓。及為汪黃所制,怏怏而死,京師之人莫不號慟!於是群盜分散四出,為山東淮南劇賊。"〔德〕
唐源流出於夷狄,故閨門失禮之事,不以為異。〔祖道〕
太宗奏建成元吉,高祖云:"明當鞫問,汝宜早參。"及次早建成入朝,兄弟相遇,遂相殺。尉遲敬德著甲持刃見高祖。高祖在一處泛舟。程可久謂:"既許明早理會,又卻去泛舟,此處有闕文,或為隱諱。"先生曰:"此定是添入此一段,與前後無情理。太宗決不曾奏。既奏了,高祖見三兒要相殺,如何尚去泛舟!此定是加建成元吉之罪處。又謂太宗先奏了,不是前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