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卷一百三十三 本朝七
神宗其初要結高麗去共攻契丹。高麗如何去得!契丹自是大國,高麗朝貢於彼,如何敢去犯他!〔義剛〕
人主好勤遠略底,也是無意思。當初高麗遣使來,朝廷只就他使者以禮答遣之,神宗卻要別差兩使去。緣他那裡知文,故兩使皆侍從,皆是文人。高麗自是臣屬之國,如何比得契丹!契丹自是敵國。〔義剛〕
嘗見韓無咎說高麗入貢時,神宗喻其進先秦古書。及進來,內有六經不曾焚者。神宗喜,即欲頒行天下。王介甫恐壞他新經,遂奏云:"真偽未可知。萬一刊行後,為他所欺,豈不傳笑夷夏!"神宗遂止,本亦不傳。以某觀之,未必有是事。蓋招徠高麗時,介甫已不在相位。且神宗是甚次第剛明!設使所進真有契於上心,亦豈介甫所能止之?又記文昌雜錄中說,高麗所進孝經門上下一二句記未真。緯經,只是讖緯之書,必無進先秦古書之事。但嘗聞尤延之云:"孟子'仁也者人也'章下,高麗本云:'義也者,宜也;禮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實也:合而言之,道也。'"此說近是。〔儒用〕
或問高麗風俗好。曰:"終帶蠻夷之風。後來遣子弟入辟雍,及第而歸者甚多。嘗見先人同年小錄中有'賓貢'者,即其所貢之士也。"賓貢"二字,更須訂證。當時宣賜幣帛之外,又賜介甫新經三十本,盛以黑函,黃帕其外,得者皆寶藏之。〔儒用〕
國家方與女真和時,高麗遣使來求近上醫師二人。上召老醫,擇二人遣往。至則日夕厚禮,皆不問醫,而多問禁中事。二醫怪而問之,高麗主曰:"我有緊密事,欲達宋皇。恐所遣使不能密,故欲得宋皇親近之人而分付之。所以問公禁中事者,欲以見公是所親信耳。"二人因問之,高麗主曰:"聞宋皇欲與女真和,夾攻契丹,此非良策。蓋我國與女真陸路相通,常使人察之。女真不是好人,勝契丹後,必及宋,而吾國亦不能自存,此合當思所以備之。"二人問所以備之之說,曰:"女真作一陣法甚好,我今思得一法勝之。"因令觀教其女真陣,蓋如拐子馬之類。二人歸奏,上怒,召老醫而責之。其一人出門吐血,後不死;其一人歸即死。〔義剛〕儒用錄云:"先生嘗見玉山汪丈雲,得之御史台一老吏。方徽宗通好女真,為滅遼之約,高麗有所聞,欲納忠誠,不可得。遂託病遣使求醫於本朝,且願得供奉內庭、上所親信者。遂擇二國醫以往。至則館御供帳,其禮甚厚,但經月無引見之音。二醫怪之,私有請於館伴者。一日,得旨入見,引至內庭。盡屏左右,諭二醫曰:'寡人非病也。顧有誠款,願效於上國,欲得附卿奏之,幸密以聞!'二醫許諾。則曰:'女真人面獸心,貪婪如豺狼,安可與之共事?今不早圖之,後悔無及!聞其訓練國人皆為精兵,累歲有事於燕,每戰轉勝。小國得一二陣法,可與之角。如欲得之,敢不唯命!'諭畢,方厚為之禮而遣之。二醫歸,具奏本末。徽宗聞之,滋不樂,且懼其語泄。丞相童蔡輩乃為食於家,召二醫以食之,食畢而斃。"
高麗與女真相接,不被女真所滅者,多是有術以制之。高麗要五十餘主,今此方為權臣所篡而易姓。〔義剛〕又一條云:"高麗得四十主。今已易姓,姓王。"
金虜舊巢在會寧府,四時遷徙無常。春則往鴨綠江獵;夏則往一山,忘其名。極冷,避暑;秋亦往一山如何;冬往一山射虎。今都燕山矣。〔揚〕
燕山之北,古有大山嶺為隔,但有一路傍險水。後來石晉以與耶律,則其險路在其度內矣。〔揚〕
燕山是古幽州;石晉割賂契丹。契丹既為金人所滅,其種之傑者遂來據燕。其主死,其妻蕭太后主之。童貫蔡攸往取之番。番兵敗後,金人自取之。朝廷求之,遂盡載數州之物、婦女之類而去,更索厚資賣之。朝廷以其所索之物與之,遂得數州空地,朝廷空內資以守之。郭藥師者,燕將,初歸本朝。金人來取燕,遂歸金,郭只留守燕。及本朝得燕,郭又迎降。金人一日大節,冬至之類。官吏都集賀郭。郭留飲,盡取各人家屬之類盡來飲。少頃,金人兵至,無一人得脫者,自此遂入寇矣。朝廷與大遼結好百十年矣,一日忽與金人約共攻遼,而本朝無一人往。是時方十三起,童貫自這邊來了,遂不及往。既失約,後取燕又是金人。金人見本朝屢敗兵於燕,遂有入寇之心。是時相王黼主其事,童貫主兵,蔡攸副之。蔡京不主,作詩送其子云:"百年信約宜堅守,六月師徒早罷休。"京作事都作兩下:取燕有功,則其子在;無功,則渠不曾主。又有一子絛上書言其父不是,聞亦是其父之謀也。金寇初圍城時,京云:"有一策可使虜人一兵不反。"朝廷使人問之,云:"見上方可言。"寇去,人問之,云:"決汴河可以灌之。"後寇再來,未至時已決之矣。東南數千里,渺然巨浸,西北遂為寇所據。四方音問一信不通,以此故也。〔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