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醉蝦

 醉是一種生理的、心理的、藝術的狀態。微醉、沉醉、酣醉、陶醉……很空很靜很純。

 蝦是食肆主角,中饋“寵兒”,更是齊白石筆下的精靈———海水蝦,淡水蝦。龍蝦、明蝦、大蝦、中蝦、青蝦、白蝦……墨分五色,誰又說得清蝦分幾品?

 粵人講究飲食花樣,可謂別出心裁。雖談不上“絕後”,卻也稱得起“空前”。且看近數年風靡於嶺南城鄉的新菜餚———醉蝦。

將廣東米酒一斤倒入鋁鍋之中,便有了“醉”的泉源;然後再放進杞子、當歸、川芎、桂圓肉若干,浸泡於酒中作“靜眠思”。鍋加蓋,置於小型石油汽爐上。燒沸鍋中酒,揭開鍋上蓋,劃根火柴將酒點燃,這時鍋面上忽閃起紅藍紅藍的火焰。說時遲,那時快,食家迅速將早已備好的鮮活基圍中蝦倒入米酒中。酒是“色”媒人,藥乃香有致,你看那青綠色的活蝦受熱活蹦亂跳,繼而“酣醉”不動,蜷曲起身子,紅潤著“臉色”。食客們便可將其撈出裝碟,剝削透著一股藥香的蝦肉,蘸取醬油食之。那醬油加進少許熟油和辣椒絲,更見滋味。

 食時細品,但覺蝦肉鮮、甜、脆,酒味縷縷,藥香淡淡。醉蝦原來是這般醉法!沒有李白的“醉詩”,懷素的“醉草”,沒有少林、武當的“醉拳”、“醉棍”,就只是任由那蝦肉在藥酒之間融合,補氣,行血,舒筋,活絡……不僅是一般鮮、甜、脆的好口福,也將固腎壯陽的食療功效,悄悄兒地送給了食家。

 林語堂說過:“中國人的藥食不分,應該慶賀。這個觀念使他們的藥物減少藥性,而使食物增加其可食性。”醉蝦的問世,也暗合著此一論斷。

 講究烹飪也需要廣博的科學知識和高雅的生活情趣,這正如現在興旅遊,有的人只喜歡跑名勝,有的人卻要去人人可以見到的市郊村野;名勝或許讓人看到很“貴”的景致,市郊村野卻能讓人獲得平凡的不俗的樂趣。

不用燕窩魚翅鮑魚,斤把基圍蝦,幾味中藥一鍋酒,分明讓你吃出了另一種人生體味。“小人謀食,君子謀道”。“醉蝦”說不定讓人謀出了一種什麼“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