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 白娘子永鎮雷峰塔
許宣把前因後事,一一對姐姐告訴了一,遍。卻好姐夫乘涼歸房,姐姐道:“他兩口兒廝鬧了,如今不知睡了也未,你且去張一張了來。”李募事走到房前看時,裡頭黑了,半亮不亮,將舌頭舔破紙窗,不張萬事皆休,一張時,見一條吊桶來大的蟒蛇,睡在床上,伸頭在天窗內乘涼,鱗甲內放出白光來,照得房內如同白日。吃了一驚,回身便走。來到房中,不說其事,道:“睡了,不見則聲。”許宣躲在姐姐房中,不敢出頭,姐夫也不問他。過了一夜。
次日,李募事叫許宣出去,到僻靜處問道:“你妻子從何娶來?實實的對我說,不要瞞我,自咋夜親眼看見他是一條大白蛇,我怕你姐姐害怕,不說出來。”
許宣把從頭事,——對姐夫說了一遍。李募事道:“既是這等,白馬廟前一個呼蛇甄先生,如法捉得蛇,我問你去接他。”二人取路來到臼馬歷前,只見戴先生正立在門口。二人道:“先生拜揖。”先生道:“有何見諭?”許宣道:“家中有一條大蟒蛇,想煩一捉則個!”先生道:“宅上何處廣許宣道:)過軍將橋黑珠兒巷內李募事家便是。”取出一兩銀子道:“先生收了銀子,待捉得蛇另又相謝。”先生收了道:“二位先回,小子便來。”李募事與許宣自回。
那先生裝了一瓶雄黃藥水,一直來到黑珠兒巷門,間李募事家。人指道:“前面那樓子內便是。”先生來到門前,揭起帘子,咳嗽一聲,並無一個人出來。
敲了半晌門,只見一個小娘子出來問道:“尋誰家?”先生道:“此是李募事家么?”小娘子道:“便是。”先生道:“說宅上有一條大蛇,卻才二位官人來請小子捉蛇。”小娘子道:“我家那有大蛇?你差了。”先生道:“官人先與我一兩銀子,說捉了蛇後,有重謝。”白娘子道:“沒有,休信他們哄你。先生道:“如何作耍?”白娘於三回五次發落不去,焦躁起來,道:“你真箇會捉蛇?只怕你捉他不得!”戴先生道:“我祖宗七八代呼蛇捉蛇,量道一條蛇有何難捉!”娘子道,’你說捉得,只怕你見了要走!”先生道:“不走,不走!如走,罰一錠白銀。”娘子道:“隨我來。”到天井內,那娘子轉個灣,走進去了。那先生手中提著瓶兒,立在空地上,不多時,只見颳起一陣冷風,風過處,只見一一條吊桶來大的蟒蛇,連射將來,正是: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
且說那戴先生吃了一驚,望後便倒,雄黃罐兒也打破了,那條大蛇張開血紅大口,露出雪白齒,來咬先生。先生慌忙爬起來,只恨爹娘少生兩腳,一口氣跑過橋來,正撞著李募事與許宣。許宣道:“如何?”那先生道:“好教二位得知,……”把前項事,從頭說了一遍,取出那一兩銀子付還李募事道:“若不生這雙腳,連性命都沒了。二位自去照顧別人。”急急的去了。許宣道:“姐夫,如今怎么處?”李募事道:“眼見實是妖怪了。如今赤山埠前張成家欠我一千貫錢,你去那裡靜處,討一間房兒住下。那怪物不見了你,自然去了。”許宣無計可奈,只得應承。同姐夫到家時,靜悄悄的沒些動靜。李募事寫了書貼,和票子做一封,教許宣往赤山埠去。只見白娘子叫許宣到房中道:“你好大膽,又叫甚么捉蛇的來!
你若和我好意,佛眼相看;若不好時,帶累一城百姓受苦,都死於非命!”許宣聽得,心寒膽戰,不敢則聲。將了票子,悶悶不已。來到赤山埠前,尋著了張成。隨即袖中取票時,不見了,只叫得苦。慌忙轉步,一路尋回來時,那裡見!
正悶之間,來到淨慈寺前,忽地里想起那金山寺長老法海禪師曾分付來:“倘若那妖怪再來杭州纏你,可來淨慈寺內來尋我。”如今不尋,更待何時?急入寺中,問監寺道:“動問和尚,法海禪師曾來上剎也未?”那和尚道:“不曾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