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第四十卷 旌陽宮鐵樹鎮妖
其觀至今猶存。
卻說真君又追一蛟精,其蛟乃孽龍第一子之子,孽龍之長孫也。此蛟直走至福州南台躲避,潛其蹤跡。真君命甘、施二弟子遍處尋索,乃自立於一石上,垂綸把釣。忽覺釣絲若有人扯住一般,真君乃站在石上,用力一扯,石遂裂開。石至今猶在,因名為釣龍石。只見扯起一個大螺,約有二三丈高大。螺中有一女子現出,真君曰:“汝妖也!”那女子雙膝跪地,告曰:“妾乃南海水侯第三女。聞尊師傳得仙道,欲求指教修真之路,故乘螺舟特來相叩。”真君乃指以高蓋山,可為修煉之所,且曰:“此山有苦參甘草,上有一井,汝將其藥投於井中,日飲其水,久則自可成仙。”遂命女子復入螺中,用巽風一口,吹螺舟浮於水面,直到高蓋山下。女子乘螺於此,其螺化為大石,至今猶在。遂登山採取苦參甘草等藥,日於井中投之,飲其井泉,後女子果成仙而去。至今其鄉有病者,汲井泉飲之,其病可愈。
卻說施岑、甘戰回見真君,言蛟精無有尋處。真君登高山絕頂以望,見妖氣一道,隱隱在福州城開元寺井中噴出,乃謂弟子曰:“蛟精已入在井中矣。”遂至其寺中,用鐵佛一座,置於井上壓之。其鐵佛至今猶在。真君收伏三蛟已畢,遂同甘戰、施岑復回豫章,再尋孽龍誅之。後人有詩嘆曰:
迢迢千里到南閩,尋覓蛟精駕霧雲。
到處留名留異跡,今人萬古仰真君。
卻說孽龍既不能滾沉豫章,其族黨變為瓜葫,一概被真君所滅。所生六子,斬了四子,只有二子一孫,猶未知下落。
越思越惱,只得又奔往洋子江中,見了火龍父親,哭訴其事。
火龍曰:“四百年前,孝悌明王傳法與蘭公,卻使蘭公傳法與諶母,諶母傳法與許遜。吾知許遜一生,汝等有此難久矣。故我當時就令了黿帥,統領蝦兵蟹將,要問他追了金丹寶鑑、銅符鐵券之文。誰知那蘭公將我等殺敗。我彼時少年精壯,也奈何蘭公不得;今日有許多年紀,筋力憔悴,還奈得許遜何!
這憑你自去。”孽龍嘆曰:“今人有說父不顧子的世界,果然果然。”火龍罵曰:“畜生,我滿眼的孫子,今日被你不長進,敗得一個也沒了,還來怨我父親!”遂打將孽龍出來。
孽龍見父親不與他做主,遂在江岸上放聲大哭,驚動了南海龍王敖欽第三位太子。彼時太子領龍王鈞旨,同巡江夜叉全身披掛,手執鋼刀,正在此巡邏長江。認得是火龍的兒子,即忙問曰:“你在此哭甚事?”孽龍道:“吾族黨千餘,皆被許遜誅滅,父親又不與我作主。我今累累然若喪家之狗,怎的由人不哭?”太子曰:“自古道:‘家無全犯。’許遜怎么就殺了你家許多人?他敢欺我水府無人么?老兄且寬心,待我顯個手段,擒他報取冤仇!”孽龍道:“許遜傳了諶母飛步之法,仙女所賜寶劍,其實神通廣大,難以輕敵。”太子曰:“我龍宮有一鐵杵,叫做如意杵;有一鐵棍,叫做如意棍。這個杵這個棍,欲其大,就有屋桷般大;欲其小,只如金針般小;欲其長,就有三四丈長;欲其短,只是一兩寸短。因此名為如意。此皆父王的寶貝。那棍兒被孫行者討去,不知那猴子打死了千千萬萬的妖怪。只有這如意杵兒,未曾使用,今帶在我的身邊,試把來與許遜弄一弄,他若當抵得住,真有些神通。”孽龍問道:“這杵是那一代鑄的?”太子道:“這杵是乾坤開闢之時,有一個盤古王,鑿了那崑崙山幾片稜層石,架了一座的紅爐。砍了廣寒宮一株婆娑樹,燒了許多的黑炭。
取了須彌山幾萬斤的生鐵,用了太陽宮三昧的真火,叫了那鍊石的女媧,煉了七七四十九個日頭。卻命著雨師灑雨,風伯煽風,太乙護爐,祝融看火,因此上煉得這個杵兒。要大就大,要小就小,要長就長,要短就短。且此杵有些妙處,拋在半空之中,一變十,十變百,百變千,千變萬,更會變化哩。”孽龍問曰:“如今那鐵杵放在那裡?”太子即從耳朵中拿將出來,向風中幌一幌,就有屋桷般大。幌兩幌,就有竹竿般長。孽龍大喜曰:“這樣東西,要長就長,要大則大,那許遜有些法力,尚可當抵一二。徒弟們皆是後學之輩,禁得幾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