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第四十卷 旌陽宮鐵樹鎮妖


符使稟曰:“孽龍多久遁去,真仙須急忙追趕,途路之上,且不要講古。”真君於是命弟子趲步而行。只見水族之中,見了的唬得魂不附體。鮎魚兒只把口張,團魚兒只把頸縮,蝦子兒只顧拱腰,鯽魚兒只顧搖尾,真君都置之不問。卻說那符使引真君再轉一灣抹一角,正是行到山窮水盡處,看看在長沙府賈玉井中而出。真君曰:“今得其巢穴矣。”遂辭了符使回去,自來抓尋。
卻說孽龍精既出其井,仍變為慎郎,入於賈使君府中。使君見其身體狼狽,舉家大驚,問其緣故。慎郎答曰:“今去頗獲大利,不幸回至半途,偶遇賊盜,資財盡劫。又被殺傷左額左股,疼痛難忍。”使君看其刀痕,不勝隱痛,令家僮請求醫士療治。真君乃扮作一醫士,命甘、施二人,扮作兩個徒弟跟隨。這醫士呵:道明賢聖,藥辨君臣。遇病時,深識著望聞問切;下藥處,精知個功巧聖神。戴唐巾,披道服,飄飄揚揚;搖羽扇,背葫蘆,瀟瀟灑灑。診寸關尺三部脈,辨邪審痼,奚煩三折肱;療上中下三等人,起死回生,只是一舉手。真箇是東晉之時,重生了春秋扁鵲;卻原來西江之地,再出著上古神農。萬古共稱醫國手,一腔都是活人心。
卻說真君扮了醫士,賈府僮僕見了,相請而去。進了使君宅上,相見禮畢。使君曰:“吾婿在外經商,被盜賊殺傷左額左股。先生有何妙藥,可以治之?容某重謝。”真君曰:“寶劍所傷,吾有妙法,手到即愈。”使君大喜,即召慎郎出來醫治。當時蛟精臥於房中,問僮僕曰:“醫士只一人么?”僮僕曰:“兼有兩個徒弟。”蛟精卻疑是真君,不敢輕出。其妻賈氏催促之曰:“醫人在堂,你何故不出?”慎郎曰:“你不曉事,醫得我好也是這個醫士,醫得不好也是這個醫士。”賈氏竟不知所以。使君見慎郎不出,親自入房召之。真君乃隨使君之後,直至房中厲聲叱曰:“孽畜再敢走么?”孽龍計窮勢迫,遂變出本形,蜿蜒走出堂下。不想真君先設了天羅地網,活活擒之。又以法水噴其三子,悉變為小蛟。真君拔劍並誅之。賈玉之女,此時亦欲變幻,施岑活活擒祝使君大驚。真君曰:“慎郎者,乃孽龍之精,今變作人形,拜爾為岳丈。吾乃豫章許遜,追尋至此擒之。爾女今亦成蛟,合受吾一劍。”
賈使君乃與其妻跪於真君之前,哀告曰:“吾女被蛟精所染,非吾女之罪,伏望憐而赦之!”真君遂給取神符與賈女服之,故得不變。
真君謂使君曰:“蛟精所居之處,其下即水。今汝舍下深不逾尺,皆是水泉。可速徙居他處,毋自蹈禍!”使君舉家驚惶,遂急忙遷居高處。原住其地,不數日果陷為淵潭,深不可測。今長沙府昭潭是也。施岑卻從天羅地網中取出孽龍,欲揮劍斬之。真君曰:“此孽殺之甚易,擒之最難。我想江西系是浮地,下面皆為蛟穴。城南一井其深無底,此井與江水同消長。莫若鎖此畜回歸,吾以鐵樹鎮之井中,系此孽畜於鐵樹之上。使後世倘有蛟精見此畜遭厥磨難,或有警惕,不敢為害。”甘戰曰:“善!”遂鎖了孽龍,徑回豫章。於是驅使神兵,鑄鐵為樹,置之郡城南井中。下用鐵索鉤鎖,鎮其地脈,牢系孽龍於樹,且祝之曰:鐵樹開花,其妖若興,吾當復出。鐵樹居正,其妖永除。水妖屏跡,城邑無虞。
又留記云:
鐵樹鎮洪州,萬年永不休。天下大亂,此處無憂。天下大旱,此處薄收。
又元朝吳全節有詩云:
八索縱橫維地脈,一泓消長定江流。
豫章勝地由天造,砥柱中天憶萬秋。
真君又鑄鐵為符,鎮於鄱陽湖中。又鑄鐵蓋覆於廬陵元潭,今留一劍在焉。又立府靖於窕嶢山頂,皆所以鎮壓後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