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明為什麼明天晚上要分馬肉。僕人們更不管他明天不明天,一聽說要
殺老爺這匹心愛的坐騎,都高興地往西偏院走去。
黃澍走進籤押房,文案師爺劉子彬已經在那裡等他。劉子彬如今也餓瘦了,臉
孔已經瘦得走了相,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的鬍鬚忽然增添了不少花白成分,
鬢邊也增添了白髮。他揮手使僕人們退出,小聲向黃澍問道:
“老爺去朝見周王殿下,殿下有何鈞諭?”
黃澍苦笑,搖搖頭,接著小聲談了他去周王府的經過。
原來,當他去到王府時,周王正在奉先殿祈禱,管事的劉承奉出來接見了他。
他把目前的危急情形向劉承奉說明後,便問周王有何諭示。劉承奉說,周王這兩天
常在宮中哭泣,宮中也已經絕糧了,可是各家郡王、奉國將軍,更其絕糧得可憐,
紛紛前來哀求周王。周王沒法周濟他們,惟有相對流淚。黃澍隨即說道:
“承奉大人,目前開封危在旦夕,無力再守。下官今日進宮,是為著拯救一城
生靈。從前曾有壬癸之計,看來勢在必行。但此事十分重大,地方疆吏不敢擅自決
定,特命下官進宮來面懇王爺殿下做主。”
劉承奉吃了一驚,隨即恢復鎮靜,低聲說道:
“這計策王爺知道,可是到底能行不能行,王爺也說不準。王爺怕的是大水一
來,開封全城不保。”
黃澍說:“開封城外有一道羊馬牆,大水碰著羊馬牆,水勢已經緩和了,加上
開封城基有五丈厚,不要說大水在幾天內會流過去,縱然長久泡也泡不塌。反之,
流賊在城外受了大水一淹,必遭漂沒,不漂沒的必會退走。流賊退走,北岸官兵就
可以用糧食接濟城中。”
劉承奉又說:“凡事都要多從壞處著想。萬一黃水來得很猛,漫過城牆,豈不
全城生靈同歸於盡?”
黃澍說:“大水來時,北城地勢較高,決不會漫過城牆。”
劉承泰說:“王爺怕的是全城軍民死於洪水之中。”
黃澍說:“如今天氣放晴,流賊即將攻城,而城中軍民絕糧,人心不同。萬一
三兩天內城中瓦解,不戰自潰,流賊進城,不但軍民百姓沒法逃命,連王爺殿下和
宮眷也難逃出流賊之手。”
劉承奉因為知道周王對壬癸之計不敢做主,因此聽了黃澍這番話,雖然心動,
仍然沉吟不語。黃澍又問了幾次,劉承奉只是沉吟、嘆氣,既不說可行,也不說不
可行。
正在這時,周王已離開奉先殿,知道黃澍前來求見,他無心接見,便命一個太
監出來向黃澍傳諭。黃澍立刻跪下恭聽,只聽那太監說道:
“王爺殿下有口諭:寡人闔宮數百口,糧食已盡,不知如何是好。巡撫與黃推
官有何妙計,只管斟酌去行,但要從速。”
黃澍馬上磕頭,說聲“領旨”,便辭別劉承奉,出了王府。他認為,雖然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