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第三卷)》第五十四章


沒有指明要行壬癸之計,但有了上面這段旨意,將來萬一皇上追究,便可敷衍過去。

現在他把經過情形告訴劉子彬後,劉子彬也很高興,接著問道:
“老爺去見撫台大人,他可有什麼吩咐?”
黃澍又搖了搖頭,苦笑說:“撫台大人說他已經智窮力竭,萬不得已只好以一
死上報皇恩。”
劉子彬問:“壬癸之計,他如何決斷?”
黃澍說:“他不置可否。我問得急了,他競嘆口長氣,落下眼淚,我就不好再
問了。”
劉子彬說:“當然啦,這是最後一著棋,關係重大,連周王殿下都只說了一句
話,像撫台大人這樣宦海浮沉多年,如何敢輕易說出可否。這擔子他擔不起來,但
他心中難道就不想想除了壬癸之計,目前已別無良策?”
黃澍說:“我看他心中也未嘗不想行壬癸之計,只是怕擔負責任罷了。”
劉子彬問:“老爺去巡撫衙門時,可有別人在座?”
黃澍說:“陳軍門也在那裡。”
劉子彬問:“他的意思如何?”
黃澍說:“他多年帶兵,很有閱歷。如今城中情況,他也最為清楚。他說今日
城中人心已經不穩,從搜糧那時起,百姓已經不恨賊而恨兵、恨官,如今更說保開
封保的是王府和大官,不是保的百姓,甚至公然說李自成的人馬如何仁義,只要投
降,百姓可以平安無事。他又說守門兵了將士也是怨言甚多,埋怨他們拚命也好,
餓死也好,都是為周王和大官們賣命,而自己的家眷卻在忍飢受餓,天天有人餓死。”

劉子彬說:“鎮台大人知道這種情形就好,他也可以拿出主張。”
黃澍搖搖頭說:“他是武將,他怎么好拿出主張?”
劉子彬說:“他難道不知道開封不能再守么?”
黃澍說:“陳大人對開封目前危險局勢瞭若指掌,他也親眼看見義軍在向城邊
搬運大炮,準備攻城。不過他說他料就流賊未必真的攻城,因為流賊現在帥老兵疲,
土氣十分不振,加上城壕由於下雨多天,水已灌滿,流賊想接近城牆十分困難,所
以他們不會認真攻城。如今怕的是流賊只要向城上打幾炮,吶喊幾聲,守城軍民就
會樹起白旗,開門迎賊,或一鬨而散,各自逃生,到那時想彈壓也彈壓不住。”
劉子彬說:“陳鎮台不愧是有閱歷的大將,這話說得很透。”
黃澍說:“可是我一提到壬癸之計,他就不置可否。問得急了,他只回答說:
‘我是武將,智謀非我所長。我能戰則戰,不能戰也惟有自盡以報皇恩。’”
劉子彬說:“他們都不肯明白說出自己的主張,看來只有老爺來作出決斷了。”

黃澍嘆一口氣說:“是啊,我本來還想去見見我們的知府老爺,可是又想,見
了他也無濟於事。況且聽說前天他太太在吃東西的時候,看見僕人端來的一碗東西
裡頭有一節人的手指,她立刻就嚇昏了,已經吃進肚裡的東西又都吐出來,從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