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九 列傳二百九十六



汪榮泰聘妻唐,名鳳鸞。榮泰,歙人;唐,淳安人。父以許榮泰,未聘而父卒,母更許他姓。他姓來聘,唐自所居樓裂所製衣履擲於庭,俄砉然躍而出,遂墮地死。榮泰請迎喪,母不許;母卒,乃迎喪以歸。

季斌敏聘妻藺,斌敏,正藍旗漢軍;藺,滄州人。斌敏未婚卒,藺年十八,矢不嫁。居二年,聞有媒妁至,截右耳,逾三日,又截左耳。其父春以告季氏,迎以歸。女事姑甚孝,為夫補行喪服。喪終,歸訣父母,謂當死從夫,父母力勸喻之。女復還,見姑,言笑如平時,即夕飲毒死。啟篋封所割兩耳,識曰“全歸”。

董福慶聘妻馮,福慶,固安駐防漢軍;馮,霸州人也。福慶貧,餓猶耕,死於田。女年二十,請奔喪,福慶父往沮之,曰:“子餓至死,復忍餓汝家女耶?”女出拜,伏地哭不起,福慶父乃諾之,遂奔喪。執婦禮以終,寒餒皆無{封心}。

喬涌濤聘妻方,桐城人。涌濤卒,涌濤母丁亦病,方請於父母,歸於喬。以姑病寒疾,亦薄其衣當風雪。刲股以進姑,病良已。乃營葬涌濤,以衣負土,三日不食。為涌濤立後,淡食布衣,深自刻苦。病將革,戒子婦毋以寸絲斂。

張氏女,名有,鄒平人。歲飢,鬻為高唐朱氏婢。及長,主母為議婚,有泣言幼已字人,不敢負。主母使求得所許字者,則已別娶有子女矣。以語有,有曰:“雖別娶,身不原更事他人。”主母憐而聽之。有終不別字以死。

粉姐,失其姓,高郵人。父為迮氏蒼頭,字某氏子。歲飢,某氏子行乞,轉徙十餘年。女父遇之江都市上,某氏子曰:“我終不能娶,還我聘錢,聽別嫁。”女父喜,還聘錢,與析券。歸告女,女嗚咽不語,夜自經。

闞氏女,名玉,浙江仁和人。玉端麗,能詩文。父亡,與母及兄嫂居。年十三,福王由崧帝南京,選民間女子,玉母匿諸賣菜傭家。玉父亡時,留百金畀玉兄備玉嫁,玉兄盪其貲,遂與傭謀字傭子。玉在傭家尚待年,號泣求還,不可得,疾作,始遣歸。玉垂絕,語其母曰:“兒今且死,原埋父棺側,不作傭家鬼也。”復嚼齒曰:“兄陷我!”遂卒。

玉嘗作怨歌,好事者以琴譜其聲,曰闞玉操,辭曰:“父生我兮中道逝,母煢煢兮門衰瘁。兄嫂難與居,抉我如目中之塵沙。伊又遘此佻巧兮,胡迋我之實多。彼六禮之已愆兮,曾貞女之貺從。矧要予以桑中兮,夫豈其為予之匹雙。我有母兮,癙思泣血。我父而有知兮,怒沖發。我兄摩挲傭之金兮,骨肉相蔑。嫂旁睨兮,笑言啞啞。我忽憤氣兮,如雲。指漆室女以為正兮,又告夫司命與湘君。予不愛一死兮,弗忍速阿母之下世。原死而有憑兮,為凶之厲。嗚呼哀哉,我終死兮,魂獨歸去。明告我母兮,幽告我父。匪我夙夜兮,胡然遭此行露也。縱謂行多露兮,寧能我之汙也。重曰:嘉名為玉,父之命兮。幽辱糞壤,終保貞兮。憂思悄悄,淚淫淫兮。蒙恥忍詬,日當心兮。”

趙氏婢,失其名,為杭州趙氏婢。趙氏嘗有客,言珞琭子之學,使為婢算,曰:“是當七易其夫。”婢恚曰:“吾嫁則有夫,有夫則有死。吾今且不嫁,誰為之夫者?”自是蓬首垢面,矢不嫁。趙氏有婚嫁輒避匿,媒氏至,詬誶不可近。主誨之,搶首乞終役。年至七十餘,死於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