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九 列傳二百九十六



鄭哲飛妻朱,哲飛,南安人;朱,明魯王以海女也。嫁哲飛,生丈夫子一,女子子三,而哲飛卒。會以海亦殂,渡海至台灣,依明宗室寧靖王術桂以居。康熙二十二年,師克台灣,術桂自殺,朱奉姑育諸孤,以女紅自給。居五十餘年乃卒,年八十餘。初師下舟山,以海妃陳入井死,以海謚之曰貞,而以海女又以節終。

李若金女,名誾,餘乾人。明季,字淮王世子由桂。入國初,由桂出亡,誾誓不更字,嘗詠金環曰:“紅爐經百鍊,不失本來真。”事父母孝,年五十九卒。

王師課妻朱,蕭山人。師課,明天啟中官太醫院院判,卒。明亡兵亂,朱率二子避九里坳,嘗遇賊,脅以刃,朱奪刃剺面,哭且詈。賊欲殺之,二子號慟求代,得不死。事平,歸老於家。嘗為勖子歌五章,其三章曰:“我生之後逢世亂,白頭兵起蒼黃竄,膚血染點叢麻紅,母子支離宵不旦。飛壚拙劬鼓鼙,秋雨淋漓斷薪爨。嗚呼,九里坳邊真瓦全,爾曹性命天所憐。”五章曰:“庭闈肅潔辭親族,薄田聊許資饘粥,震盪扁舟波復風,兒才卻聘家回祿。此身直緣正氣生,機杼猶能活枵腹。嗚呼,但原長作太平民,何嘗俯仰慚天人。”

秦甲祐妻劉,三原人。甲祐病瘓,劉侍疾甚謹,筦家政甚飭。越十年,甲祐卒,時歲飢,兵未定。劉撫二子四符、四采。嘗訓之曰:“年荒,眾人之荒;學荒,則吾兒之荒也。兵亂,眾人之亂;心亂,則吾一家之亂也。”聞者以為名言佳句。四符,甲祐前婦子也,劉愛之,均於所生。

艾懷元妻姜,米脂人。懷元父穆,兄懷英,在明皆官參將。穆卒,國初懷英降,入鑲藍旗,授牛錄章京,居京師。順治八年,懷元往省其兄,既歸,仇家誣為逃人,遂亡命。官收其孥,穆妻馬,老矣,妾金請代,姜方娠,皆就逮。明年,事雪,西還。姜襁稚子,金與相扶持,行數千里。又明年,馬與金皆卒,懷元遣信至,言母死不得奔喪,誓畢生不歸。姜食貧撫子,居四十餘年乃卒。

周子寬妻黃,順德倫教村人。子寬刺船,與其侶戲,侶溺,坐減死戍貴定。黃求從夫行,譁縣門,吏為注官書。乃盡鬻嫁時物畀舅姑,制竹擔荷具從夫行。夫道病,黃行經村市,操土音歌,求錢,得藥物酒食奉夫。夫瘳,達戍所。居十七年,舉一子、二女,而夫死。黃求以夫骨歸,跪縣門搏顙二十餘日,吏許之,畀以牒。

黃懷牒裹夫骨,筥負小兒女,獨身以行。其長女已嫁農家子,牽衣泣,黃斥不顧。黔多虎,而黃負夫骨,逆旅禁不納。日汲於澗,拾樹枝以爨,夜宿道旁廢廟,恆見虎殘人,餘骼狼藉,無所怖。及至村,黃齒既長,黧黑醜惡,又雜羅施語。有叟獨識之,指道旁冢曰:“此而翁也,而姑僵牆陰,不食已一日。”

黃求得姑,姑兩目眊,黃引其手拊裹中骨,及筥中兒女。姑抱而噎,黃大號,筥中兒女亦號。鄉里皆走視,義之,畀以金,僦屋奉姑居。黃行逮歸十九年,順德人號曰“女蘇武”。

李有成妻王,常寧人。寡,悉散奩飾於族鄰貧者。將卒,呼諸婦曰:“吾寡居四十餘年,耳目如聾〈目貴〉,未嘗妄視聽,汝曹其識之!”

楊方勖妻劉,宣城人。嫁五日而寡,剪髮自誓。鄰婦或微諷,劉出刀以示,曰:“吾晝以是為鏡,夜以是為枕。”鄰婦懾,不敢復言。

鄒近泗妻邢,昆明人。寡而貧,或諷之嫁,邢曰:“吾能忍饑寒,不能忍恥。”卒以節終。

胡源渤妻董,臨清人。源渤卒,董年十五,為嫠八十年,年九十五乃卒。里婦或問:“守節易乎?”曰:“易。”“如無夫何?”曰:“如未嫁。”“如無子何?”曰:“如有子而死若不孝。”曰:“何以制此心?”曰:“飢而食,倦而寢,不飢不倦,必有事焉,毋坐而嬉。吾嘗為人傭,治女紅,必求其工。求工,則心專;心專,則力勤;力勤,則勞而易倦。倦即寢,寤即興,毋使一息閒,久之則習慣矣。”

林國奎妻鄭,閩人。國奎卒,有子二。鄭將殉,姑誡以存孤,乃已。一子殤,遂自沉於江,漁者拯以還。姑疾,刲肝雜糜進,疾良已。族有亡賴子嘗中夜至,告族人杖於宗祠。亡賴子為嫚書汙鄭,鄭恚,取刀斷左耳,訟於縣,縣笞亡賴子。亡賴子出,益妄語,鄭復割右耳。巡撫卞永譽聞其事,坐轅門讞其獄,令隸以兩耳示觀者,械亡賴子至,閱嫚書一行,輒撻其面,復重榜荷校論戍邊。居數月,鄭兩耳復生,永譽復坐轅門,召而察之,左耳完且晰,右耳赤如血,下廓乃微赬而短於左。文武吏及諸觀者皆驚嘆,一時稱異事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