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九 列傳二百九十六
謝萬程妻李,唐縣人。萬程父儀,順治間諸生,貧,卒無棺,萬程將鬻妻以為斂,不忍言。李知萬程意,哭請行。南陽民王全以二十四金鬻李歸,將以為妾。李至全家,日涕泣,但原供織紝,不肯侍全,全亦聽,不強。居一年所,全兄大有與全隙,詣南汝道告全匿逃人。事下南陽府同知張三異,三異漢陽人,嘗為陝西延長知縣,有惠政。詰大有,辭遁。召全,並以李至,問何為匿逃人,全目李妾,因言:“妾至日涕泣,但原供織紝,居一年所,不我從也。”問得自何所,乃復召萬程,具得賣妻葬父狀。三異驚嘆,問萬程:“欲複合否?”萬程言:“妻故無失德,聞其至王氏日涕泣,但原供織紝,居一年所,艱難以守身。我豈不欲合,而無其貲,則奈何?”三異出俸二十四金償全,而使吏以金幣送萬程夫婦還。
李殿機妻王,名素貞,亳州人。幼喪母,父以字殿機,殿機父范同,順治初坐法,妻張及殿機沒入象房,殿機方三歲。稍長,自鬻於鑲紅旗護軍厄爾庫為奴,厄爾庫妻以婢蕭。王從其父居二十餘年,其父病且死,以簪珥授女,泣曰:“此李氏物也!”又數年,或傳殿機死,王氏諸父兄迫女別嫁,女原為殿機死。久之,詗殿機猶在,欲走京師求殿機。鄰有范一魁者,其父友也,王乞為導,諸父兄不欲,令處於樓,去其梯。王以夜縋而下,從一魁至京師,求諸象房,有知者導至厄爾庫家,殿機荷畚拾馬通自廄出。一魁前與語,王出父故所授簪珥,相向哭,行路聚觀,皆流涕。厄爾庫義之,許放殿機及蕭,不督自鬻值。巡視南城御史阿爾賽疏聞,下禮部。禮部議:“八旗家奴不得復為民,惟王氏守節求夫,有裨風化,應如所題。”康熙二十八年四月乙未,疏上,聖祖可其議,王年已三十有四,猶處女也。
長清婦王氏,父王三,農也。未行,歲祲,父母舅姑議鬻之,而均其值。販挾以去,至饒陽,入妓家,矢死不肯汙。轉至孔店村,村諸生孔繼禹、繼淳兄弟好義,愍其志,以五十金贖焉。問所居地,曰焦家台。問戚屬,以父王三對。當春,村民祠泰山,具榜書女始末畀行者,誡使入長清界則揭榜。焦家台農有見者,以告王三,詣孔氏以女歸,復歸所字壻。
程允元妻劉,名秀石,允元,江南山陽山;秀石,平穀人也。秀石父登庸,康熙間為山西蒲州知府。初謁選,允元父舉人光奎,亦在京師。相與友,申之以婚姻。時允元二歲,秀石生未期也。光奎歸,尋卒。乾隆初,登庸罷官,居天津北倉,亦卒。秀石年二十二,母前卒,諸兄奔走衣食,弟崇善為童子師,徙廢宅。姊妹姑侄猶五六人,食不得飽,寒無衣,相倚坐取暖。崇善死,益貧,恆數日不得食。屋破,群僵坐雨中,乃徙依比丘尼照震。無何,家人相繼死,惟秀石存,力針黹自活。照震徙天津,秀石從。嘗有求婚者,介照震道意,秀石恚,不食,照震力謝乃已。
允元既喪父,亦中落,聞登庸卒,家且散,顧不知女存亡。或傳女死,勸別娶,允元不可,且曰:“女即死,必酹其墓乃別娶。”乾隆四十二年,附運漕舟至北倉求劉氏,有舟人為言:“劉氏家已散,其孥殆盡死,惟第四女存,是嘗字淮安程氏,傳程氏子已死,而女矢不他適。昔居準提菴,今徙天津,不知菴何名也。”允元因言己即程氏子,舟人又言:“劉氏有故仆,瘖而義,歲時必問女起居。”允元求得仆,偕詣照震,言始末,照震疑,且憚秀石,未敢以通。允元言於監漕吏,牒天津縣知縣金之忠,之忠召允元問之,信。使告女,且勉之嫁,女猶辭。復使謂曰:“女不字五十七年,豈非為程郎?程郎至,天也,復何辭?”乃成婚。
大學士兩江總督高晉以其事上聞,下禮部,禮部議:“義夫貞婦,例得旌表。至幼年聘定,彼此隔絕,經數十年之久,守義懷貞,各矢前盟,卒償所原,實從來所未有,應旌表以獎節義。”上從之。
楊某妻樊,字正,撫寧人。既字而楊氏子病且廢,使辭於樊,樊母乃為正改字。行有日,正請於母曰:“兒奚嫁?”母曰:“嫁某氏。”正曰:“兒幼非受楊氏聘乎?”母曰:“然,楊氏子病且廢,使辭於我。我憐兒,故為兒改字也。”正不語,夜潛出,度山林數十里,晨至楊氏。翁姑未即許,父母亦至,相與慰勉。正曰:“夫病,天也,我為病夫婦,亦天也,違天不祥。欲別嫁,我請死。”乃卒歸於楊,楊氏子病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