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九 列傳二百九十六
溫得珠妻李,永清人。得珠早喪母,父娶後妻,生二子,遂惡得珠,並憎李。得珠病狂易,一日逃其叔杖,投井死。父母聞,不哭,李力請,乃得斂。遺腹生子經元,舅姑迫李嫁,謂李嫁,則田廬皆二少子產也,因虐之百端。李度終不可留,抱經元辭舅姑還母家,賃地以耕,勞苦自食力。經元娶婦生孫,而舅及二少子皆死,遺田亦殆盡,姑衰病無所依。李乃率子婦還,起居床下。姑執手流涕,道其悔也;而得珠叔故助虐者,亦前死,其嫠仰食於經元。經元有四子,皆力田,能孝養。
賈國林妻韓,國林,扶溝人;韓,淮寧人。乾隆五十一年,大飢,民為盜。國林有族子二,行無賴,執國林及韓,綁於庭之槐,而盡取其室所有,已乃斫綁釋之。國林將指傷,越三日死。韓欲告官,無人焉為之佐。有子二,皆幼。其弟日負薪米贍姊,夜執梃伺門戶。居數年,無賴又至,徹其屋茅,擲大磚中韓手,遂奪田伐樹,一不與較。二人者死,乃稍稍得安。嘉慶二十三年,又大飢,無賴有子鬻其嫂,夜出走,韓為召其夫婦之。因泣告其子曰:“害爾父者,某也。今其子又鬻嫂,不仁哉此父子也!顧為賈氏婦,即餓死,豈可失清白,汝曹當死守之!”此婦竟得免。
孫雲亻昏妻白,興縣人。生十四年而嫁,嫁十三年而雲亻昏卒。又二十年,子長娶婦,白挈以拜雲亻昏墓,指而言曰:“此君子也,此君婦也,吾事畢,可以從君矣!”慟而仆,遂絕。
圖斡恰納妻王依氏,滿洲人,乍浦駐防。圖斡恰納,瓜爾佳氏,早喪母,尋亦卒,無子,嗣絕矣。父查郎阿謀為立後,王依氏曰:“子他人子,終非骨肉,不足奉大宗,原翁娶繼室。”查郎阿感其意,娶於邵,生子觀成。觀成生七月,而查郎阿卒,王依氏哀姑少寡,奉養甚謹,躬操作助姑撫孤。既遘疾,猶不自逸,事輒代其姑。卒時觀成已舉鄉試,以子鳳瑞為兄嗣,未百年而子孫繁衍至百餘人。
吳先榜妻鄭,陝西山陽人。先榜卒,鄭誓殉。家人慰喻之,曰:“兩兄公皆無子,若方有身,男也,吳氏幸有後。”逾數月生男,撫以成立,吳氏得有後。
王元龍妻李,嘉興人。元龍悍,嗜酒,稍拂意,輒呵斥。既,傷於酒而病,李斥嫁時所媵田供藥餌。元龍病,益悍,稍間,則日夜博。怒李,故以非禮虐使,或加以鞭楚,李安之,無幾微忤也。元龍病三年而死,李朝夕上食,輒號慟。服除,會兄公之官福建,姑老不能赴,李往奉姑,七年而姑卒。李泣謂諸從子曰:“我當從汝叔於地下矣!”會火發,李整衣坐樓上,有梯而援者,李戒毋上樓,燼死焉。
蔡庚妻吳,合肥人。早寡,立從子為後,以事姑。嘗為辭自序曰:“父母生我時,惟原得其所。十六歸君子,同心祀先祖。歸時舅已歿,姑老誰為主?嗟嗟夫質弱,終朝抱疾處。十八幸生男,朝夕姑欣睹。無端因痘殤,姑泣淚如雨。堂上節姑哀,入幔痛肝腑。二十再生男,視若擎天柱。兒生甫一載,忽然夫命殂。始婦並時啼,眷屬群相撫。死者不復生,弱息堪承父。那知天奪兒,骨肉又歸土。姑祗有哭時,我豈無死所!還念朽姑存,我死誰為哺?隱痛斂深閨,衰顏原長護。奇災偏遇火,焦爛姑肌膚。和血以丸藥,年餘乃如故。災退宜多壽,云何復病殂!送姑歸黃泉,夫缺我今補。我今補夫缺,一死何所顧?哀哀我父母,惸惸將泣訴!”卒,年八十有八。
韓某妻馬,萊蕪人。貧,夫商於遼陽,馬出為傭。聞夫死,其父欲嫁之,馬曰:“歸夫骨其可。”乃乞食行五千里,得夫骨,負以歸。日行一二十里,夜或露宿,犯風雪,行歲餘,乃至家。既葬,其父終欲嫁之,馬執白刃自誓,乃已。
李鳴鑾妻黃,騰越人。鹹豐間,雲南回亂,鳴鑾以千總戰,負傷卒。黃截髮,撫二子。同治初,寇至,轉徙為人縫紉浣濯,日率一粥,仍督子讀不輟。嘗曰:“人不讀書,與禽獸何異?”
金光炳妻倪,金華人。光炳卒,倪殉,救免。洪秀全兵至,攜二子竄山谷。亂定,力作自給。貧甚,督子讀,不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