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九 列傳二百九十六
王國隆聘妻余,懷遠人。國隆游不歸,或言在含山,余父母挈余行求不遇,遂僑居焉。余母死,從父灌園,紡績自活,恆以巾冪首,鄰女罕見其面。康熙二十八年,父死,斂畢,女自經。
韋思誠聘妻宣,廣德人。思誠遠行,母以貧,欲令改字,宣不可,遂歸夫家。慮有強暴竊伺,夜懸柝於床,微風柝有聲以警。一夕,語諸姑、姊,夢夫告以死。遂哀泣,不食死。
於天祥聘妻王,名秀女,祥符人。天祥嘗育於陽武王氏,王氏為娶妻,生子,妻死,還于氏。繼室以王,王未行,而天祥死,王父母秘不使知。久之始聞,力請奔喪,天祥喪已小祥矣。王請於陽武王氏,原得子天祥前室子,王氏靳不許。及大祥,具奠,即夕自經。于氏故有刈麥刀二,俄失其一,至是得諸王枕下。
方禮祕聘妻范,名二妹,建水人。幼事父可望孝,字禮祕,未行。禮祕父良佐死,妻改嫁蕭伸,居方氏,禮祕及其兄、妹皆死。范聞,哭之慟,請於父母歸方氏。居久之,聞姑詬伸,始知禮祕非良死,以質姑,姑內慚,不復言。范度事無證,禮祕冤不得白,恆時時號痛。伸憚范,欲以妻其從子,百方強之,范不許。伸怒揮范仆,手點額。范怒曰:“奴汙我額!”刀剜伸手所點處,血淋漓被面。其弟訟諸吏,吏笞伸,以其室屬范,使奉方氏祀。
姚世治聘妻陳,會稽人。兩家皆居京師。既定約,世治歸,陳父欲別嫁,陳易服行求世治,遇諸濟寧。曰:“女違父非孝,得見君子,事畢矣!”遂入水死。
何秉儀聘妻劉,昆明人,農家女也。秉儀卒,女請於父母,欲奔喪,不許。乃竊出,兄追及之,度金汁河,將赴水,兄力持曳以歸。秉儀父使迎女,女哀慟泣血,日夕力作。父母畀田四畝,女為夫弟婚鬻半,喪舅又鬻半。父母怒,使告姑,誣女有所私,當遣之嫁。姑以責女,女不能自白,心疾作,縊死。
沈之螽聘妻唐,之螽,普安人;唐,武進人。之螽父文郁,唐父元聲,康熙季年,同游高州,相友善,約為婚姻,於是唐生三年矣。元聲卒,喪歸,文郁亦還普安。普安去武進且萬里,而文郁貧,慮不能為之螽娶,詭言之螽殤,使謝唐,唐矢死。久之,文郁將如京師求官,迂道至常州,唐出拜,涕泣慷慨陳所志。文郁心悔,則請為養女,期得官迓以歸。既,文郁以病還,唐聞大慟,遂不食,七日竟死。後三十餘年,之螽以事過常州,始聞唐死狀,感痛求其墓,已火葬矣。唐死時年十六。
貝勒弘暾聘妻富察氏,弘暾,怡親王允祥第三子。上命指配富察氏,雍正六年,未婚卒。富察氏聞,大慟,截髮詣王邸,請持服,王不許;跪門外,哭,至夕,王終不許,乃還其家持服。越二年,王薨,復詣王邸請持服,王邸長史奏聞,上命許之。諭王福晉收為子婦,令弘暾祭葬視貝勒例,以從子永喜襲貝勒。諭謂:“俾富察氏無子而有子,以彰節女之厚報焉。”
濰上女子,不知其氏,雍正間,濰田家女也。未行而夫死,其母往吊,女請從,母止之不可。衣紅而襲以素,濰俗婦弔喪不至殯,女陽為如廁,因問得殯室,潛入,去襲,縊柩側。
吳某聘妻林,漳浦人。未行,夫坐罪當死,林欲入獄與訣,夫丐獄卒勿納,林晝夜哭不食。夫使畀以錢三百,且曰:“速擇佳婿,毋自苦!”越日,聞夫已決,以所畀錢易縆縊。
雷廷外聘妻侯,南安人。廷外母黃,早寡,貧,慮不能娶,乞貧家女撫之,期長以為婦,故侯四歲而育於黃。十一黃卒,十六廷外卒,死而不瞑,侯慟屢絕。廷外有從兄,以其子震
為後,侯乃笄,抱以拜祖。侯母欲令別嫁,拒以死。身自耕,跪而耨,十指皆胼。嘗誡震曰:“婦人不可受人憐,況孀乎!”震亦早卒,其妻傅,從姑織席以育子。
程樹聘妻宋,名景衛,長洲人。樹十三補諸生,喪母,復喪大父,鏇亦卒。景衛年二十,請於父,歸程。以素服拜舅,見於廟;謁其大父喪,成孫婦服;謁其母喪,成婦服;乃哭其夫,持服三年;終,復補行姑服三年。同縣陳氏女淑睿,未行而婿殤,有請婚者,遂自經。景衛為作詩,於詩共姜用劉向說,於春秋伯姬用何休說,旁采朱彝尊、汪琬、彭定求諸家言,申女子子未嫁守貞之義。貫穿賅洽,八百餘言,以破俗說,白己志。景衛通經義,好讀先儒論學書,娣、侄皆從講說。病女教不明,乃會通古訓,括聖賢修身盡倫之要,復作詩九百餘言,授娣、侄,令歌習之。